清軍的船隻越逼越近,開始嚮明軍開炮。而明軍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停在海上,忍受著清軍的炮擊。
「這是等死嗎?」看到對面明軍的動作,指揮作戰的黃梧也有些迷惑,明軍落帆下錨,那就是海面上的固定靶,只能忍受清軍炮火的蹂躪。雖然沒有風帆,想讓明軍艦船升起熊熊大火不那麼容易,但這樣捱打只能拖延沉沒的時間,覆滅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炮彈從四面八方向這十條明軍戰艦射來,甲板上木屑橫飛,雖然周瑞和士兵都躲避在掩體後,但仍不時有人被擊中。
「掏水,掏水!」在船艙裡,一個明軍軍官用盡全力大聲吆喝著,連續不斷的炮擊終於讓船體出現了裂痕,海水從其中湧入,明軍的水手一面竭力用木料把水線下的缺口堵住,一面組成佇列,把艙底的水舀起來,送上甲板倒掉。木製的海船,可以靠著這種修補和舀水的手段長期地堅持下去,只要船體不起火,想靠火炮將一條海船擊沉是極其困難的事情。
不停地有士兵被飛濺的木屑擊中,周瑞仍堅守在甲板的觀察崗位上,他伏下身,瞪著眼睛望著不遠處的清軍艦隊,等待著還擊的機會。
面前的十條明軍船隻被清軍的火炮打得桅杆紛紛斷折,看著那一支支的桅杆跌落入海黃梧仍沒有發現對方任何還擊的跡象,下面的槳區也沒有船槳探出——對方距離海岸並不遠,船體已然重創,失去了主要的機動能力,卻依舊沒有脫離戰場的意思。
正常情況下,這種桅杆都被摧毀的敵船不會再是第一攻擊目標,海戰優先攻擊那些完好的敵艦,這種失去機動能力的敵船沒有威脅,也可能等到戰後去迫降。可今天不同,這十艘明軍戰艦擋在清軍前去廈門港的路上,而且由於早早降下風帆還一直沒有起火。
「這要打到什麼時候?」黃梧沒有耐心繼續耗下去,就下令快船出擊,攻擊這十條明軍戰艦。
見到清軍船隻靠近後,周瑞的艦隊終於開始發炮還擊,不過由於無法調整船位,清軍的快船很快就繞過他們的炮火密集區,靠近了周瑞的坐艦。
「殺!」見到無數鐵索從對面的船上拋過來後,周瑞大喝一聲,抽出腰刀跳上甲板,他身後的明軍士兵也學著他的樣子,呼喊著衝到了船舷邊,與跳幫過來的清軍廝殺在了一起。
圍攻這十條明軍戰艦的同時,清軍也一直警惕地看著位於周瑞艦隊背後的另外十條明軍戰艦,他們距離戰區並不遠,清軍需要提防他們衝上來施展撞擊,或是增援苦戰中的周瑞部。
可後面的明軍船隻彷彿沒有見到眼前的激戰,他們就呆在遠處,紋絲不動地旁觀著戰局,小半個時辰之後,先後有兩條明軍船隻上的廝殺聲止歇了,綠色的旗幟被升到殘缺不全的桅杆盡頭。圍攏在這兩條明軍戰艦旁的清軍船隻調頭,向仍在戰鬥的明軍戰艦旁駛去。
「殺,殺!」周瑞一邊大吼著,一邊加倍用力地揮動著手中的大刀,他左手上的四根手指已經失去了,剛才他用手擋住一柄來不及躲開的匕首,在失去左手半隻手掌的同時,他把刀子捅進了敵人的肚子。
沒有時間去包紮一下傷口,更多的敵人跳幫而來,而周瑞身邊的同伴越來越少,不知不覺,他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而敵人也在他四周圍成了一圈……
周瑞怒睜著雙眼,無力地摔倒在鮮血橫流的甲板上時,最後幾個明軍士兵也被逼到了船尾部。又有一個明軍士兵受到了致命傷,他坐倒在地,背靠著船舷,絕望地向身後海面上望了一眼——陳堯策的艦隊就在不遠處,看上去好像也就是兩、三箭的距離,這個垂死計程車兵忍不住嘟囔道:「你們就不能來幫幫我們嗎?」
失陷的友軍戰艦兩側探出了船槳,陳堯策知道敵人想用繳獲到的船槳把船隻駛離航道,為後面的清軍艦隊騰出進攻通道。
「好樣的!」陳堯策望著那曾經是周瑞的坐艦,輕聲地說了一聲,他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的位置。坐艦下面的洋流雖然還是自南向北,但速度已經變得比較緩慢,陳堯策又喃喃自語了一聲:「還有一個時辰,就該退潮了。」
帶領艦隊稍微退開了一小段距離,調整好船隻彼此間的距離後,陳堯策下達了和周瑞剛才一樣的命令,不過他又追加了兩條:「把所有的船槳都拋進海里,破壞船舵。」
命令被不折不扣地執行了。
眼前那十條堵路的船隻都被清軍駛離,向著東面衝灘,陳堯策知道敵人對自己的攻擊已經是迫在眉睫。他回頭望了一眼背後,那時陳輝的艦隊,奉命呆在陳堯策的背後預備:「你沒機會上了,留著力氣給我們報仇吧。」
……
高崎。
聽到南邊的炮聲後,施琅斷定黃梧已經與鄭成功的水師主力發生激戰,短期內鄭成功肯定無暇他顧,就發出訊號,要北面的清軍發動奇襲。
部署在這裡的十條鄭軍戰艦上都部署了陳鵬的心腹,見到訊號後,他們就暴起發難,挾持戰艦向對岸的清軍投降。儘管事出突然,仍有兩條明軍戰艦拒絕投降,船上的水兵擊敗了陳鵬的心腹,匆匆向廈門港方向駛去。
不過陳鵬對此並不擔心,因為對岸的清軍轉眼就能渡過海峽,鄭成功來不及做出反應。
等待在岸邊的清軍見到升起綠旗的八條戰艦後,都發出了歡呼聲,等清軍登上戰艦,從投降的陳鵬部下手中取得戰艦的控制權後。五千清軍就紛紛登上岸邊的渡船,叫嚷著向高崎海岸駛來。
高崎這邊的清軍發起強渡的時候,施琅也開始在漫長的海岸線上發起大規模登陸,這次不但有綠營,還有勁旅八旗的人馬。
「東西兩邊都在戰鬥,官兵正在努力登陸。」陳鵬望著那片開過來的清軍船隻,在心裡琢磨著:「等官兵上岸,我是帶他們直撲廈門港呢?還是領著他們先去夾擊甘輝或者餘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