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兵的身邊還有一些鄭軍新的披甲兵,初次上陣計程車兵有些緊張,雖然戰前就有過交代,但他們見到敵人時還是本能地去捅對方的胸腹部,但老兵一邊帶頭扎敵人的小腿,一邊大聲吆喝著,要新兵學著他們的樣子去攻擊敵兵無甲的部位。腦筋比較靈活的新兵很快就學著老兵的榜樣,認真地瞄準敵兵的腿腳部刺擊,而那些因為緊張而沒有聽清命令、忘記事先的囑咐,還是把頭幾槍浪費在了對方有甲冑的部位——基本都是徒勞無功,最好也就是把敵人從柵欄上推離,而沒有能夠殺傷幾個敵人。
在明軍士兵不停地攻擊下,清軍始終也不能突破木牆,他們人數並不佔優勢,也沒有地利,很多人以為明軍陸戰不堪一擊所以才奮勇向前。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清兵受傷退後,而明軍的新兵也越來越放鬆,他們逐漸意識到以刀盾兵為主的清軍無法對自己構成很大的威脅,可以從容不迫地進行瞄準、攻擊工作。
最初的銳氣漸漸散去後,清軍不再魯莽地嘗試翻越柵欄,而是讓己方的長槍兵上前,隔著柵欄與明軍對刺,掩護同伴對木柵欄進行破壞工作。這時明軍的火銃兵和弓箭手就再次上前,在差不多隻有一根長槍的近距離上,射擊柵欄對面的敵人。
……
位於船上的達素和施琅,對岸上發生的戰鬥沒有直觀的認識,只知道第一批登陸的數百清軍遭到了明軍的阻擊,又焦急地等了片刻後,攻入內陸的清軍又退回了岸邊。敗退回來的清軍向旗艦報告,他們遇到了一條木柵欄組成的防線,數十名清軍被明軍利用這道掩體殺傷,帶隊的清軍軍官非死即傷。
「一條木柵欄嗎?」達素感到有些頭疼,這麼簡陋的工事正常情況下不可能阻止清軍的進攻,但今天並不是正常的陸戰,而是登陸作戰。清軍沒有大炮、衝車、盾車的掩護,海岸邊光禿禿的,就是清軍想砍伐樹木,製造原始的衝撞器械都沒有材料。
除了利用器械外,採用集團衝鋒也是突破這種簡陋防線的辦法,木柵欄組成的防線既無法提供太強的掩護效果,也禁不起破壞,只要明軍兵力不足,那清軍就能很快地在防線上捅出幾個突破口。不過依舊是因為登陸作戰,清軍想要在這裡派出幾千士兵就需要用小船把他們一趟趟地運上去,這要花費很長的時間。
在這期間,明軍可以從防線的其他位置抽調部隊過來,在柵欄後面嚴陣以待——固然這回削弱其他地方的防禦,若是常規的陸戰,清軍可以趁機嚮明軍兵力被調離的地段發起突擊,形成突破。但眼下清軍卻偵察不到到底明軍哪裡才是薄弱環節,就算想發起試探進攻也需要花費很長時間把士兵先送上岸。最關鍵的是,就算在某處僥倖取得了突破口,想把重兵轉移到突破口都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各個適合登陸的地點之間被峭壁和險灘隔絕開,部隊從一個登陸點趕去另外一處需要先上船,然後再下船。達素的清軍並不是二戰的美軍,他們沒有登陸艇,從事這種機動的難度極大,遠不可能同依託內陸進行機動的明軍相比。
施琅對此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在他本來的構想中,鄭成功的水師會出來同清軍的五省水師交戰,一旦判明鄭成功的水師主力的位置並將其被拖住,那清軍就可以沿著海岸線廣泛登陸,利用兵力優勢全面攻打明軍的防線,總有一些地方能取得突破。
但現在鄭成功的水師仍隱藏在暗處,清軍如果廣泛登陸就會把水師在漫長的海岸線上攤薄,到時候鄭成功集中水師發起突襲,清軍就會變得非常被動。
苦思再三,施琅還是不敢冒險行事,而是建議達素增派部隊,再次嘗試強攻。
更多的清軍登上小船,向海岸邊駛去,還有一些巨木和車輛也被吊下海船,一起運到岸邊,登陸的清軍士兵喊著號子,齊心合力把這些沉重的裝備卸下小船,從灘塗上拖上岸。組裝成簡易的衝車後,大批的清軍甲兵舉著一人高的盾牌,吃力地把它推過亂石灘,再次嚮明軍的防線攻去。
轟,轟!
清軍的幾輛衝車才靠近木柵欄,施琅就聽到島內響起了隆隆的炮聲,剛才發現清軍開始增派援軍後,明軍就開始向這條防線集結,在清軍吊車下船的時候,明軍也拖過來了兩門炮。早在清軍裝配好衝車之前,明軍就已經把這兩門火炮妥善安置在了附近的高坡上,緩緩推過來的衝車正是最好的靶子,它們向著木柵欄靠近的這一路上,明軍就用炮彈不停地招呼著它們,沒有一輛車能夠靠近明軍的防線,很快簇擁在衝車邊的清兵大盾兵就被炮彈砸倒了一地。
見到木柵欄後的明軍密密麻麻,比剛才多出了數倍後,失去衝車的清軍也沒有冒著炮火強行發起進攻的信心。軍官帶著士兵退回海灘後,再次向達素的旗艦發出求援的要求,要求把軍艦上的火炮卸下幾門,送到岸上轟擊明軍的柵欄。
不過裝卸火炮的難度比裝卸衝車還要大,畢竟衝車不怕水,而火炮則不同,一旦在海水從浸泡過,那就什麼用都沒有了。清軍沒有登陸艇只有小船,更沒有能夠抬著沉重火炮從水面上走過去的超人,施琅想也不想地拒絕了登陸部隊的要求。
明軍依舊躲在岸深處的防線後,沒有任何出擊的意圖,看著海灘上進退維谷的登陸部隊,施琅也是一陣陣犯難。若是明軍出擊,清軍水師的火炮就能發揮作用,但像現在這樣,清軍空有強大的水師卻發揮不出作用來。
「鄭逆大約只有不到兩萬老兵了,他難道沿著海岸部署了一萬多嗎?難道他完全不想和我們打海戰嗎?」施琅感到有些摸不透鄭成功的思路,時間卻是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帥,先把部隊撤下來,然後我們直接進攻廈門港吧。」遲遲不出現的鄭成功水師導致施琅束手縛腳,本來他認為自己的計劃沒有什麼問題,現在才發現還是有很大的漏洞的。
對廈門港發起直接攻擊看起來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了,如果鄭成功真的分散了他的全部兵力到整條海岸線上,那清軍就可以擊敗明軍水師,奪取廈門港。拿下這個港口後,清軍的海船就可以直接靠上岸,快速地把部隊、馬匹和火炮等裝備送上岸。不過施琅並不認為鄭成功真會把廈門港和勝利拱手相讓,那他就需要出動水師和清軍交戰。
「只要能夠讓鄭成功把水師派出來交戰,我就可以分散兵力全面登陸了。」施琅心裡琢磨了一番,覺得這確實可以完美解決目前的困境,不,是麻煩——施琅想不出鄭成功除了出動水師主力以外還能有什麼好辦法,而只要明軍水師出現,那戰爭就仍駛在施琅預定的軌道上,明軍的一切抵抗,不過是清軍在取勝前遇到的一些麻煩而已。
「而且現在進攻廈門港,洋流也很有利,說不定能一舉擊敗他的水師。」施琅想著、想著,再次充滿了勝利的資訊,在清軍登陸部隊開始撤回海上時,施琅又望了北方一眼:「等鄭成功為了保衛廈門港無暇分身時,奇襲高崎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