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節 施琅

泉州是徵南大將軍達素的駐地,今年來長江以南的物資源源不斷地匯聚到這裡,同時各路綠營精銳也源源不斷地抵達。

如今福建已經有陸軍二十萬,其中披甲超過六萬,戰鬥力最強的是達素帶來的禁衛八旗一部、河南、山東綠營精銳,以及從福建耿繼茂、廣東尚可喜那裡徵召來的幾千藩王衛兵——這些都加起來,大約有騎兵披甲一萬二千,步兵披甲兩萬八千,這些都集中在達素身邊,是他打算用來實施廈門登陸作戰的部隊。

剩下的兩萬披甲,將負責防守福建漫長的海岸,以防鄭成功效法流寇,拋棄廈門又開始在沿海地區流竄。

為了把這從全國抽調來的四萬精銳步騎送過廈門海峽,順治同樣還為達素徵召了全天下最有戰鬥力的水師,現在停靠在泉州外的清廷水師甚至還有山東登州的戰艦;無論是來自兩廣、還是浙江、山東,被抽調來泉州的都是海船大艦,由最有名的水師軍官指揮。現在泉州港集中的清軍大艦就有一千多艘,水兵一萬餘人,規模還在蒙古滅宋的崖山一戰之上。

和崖山一戰相同,滿清也啟用漢人作為水師統帥,這次跟隨達素前來福建的有黃梧、施琅二人。

黃梧本是鄭成功海澄守將,曾和另一人因為怯戰被鄭功成問罪,根據鄭成功的規矩,會給部下一次機會,所以另一將被處死,而黃梧被勒令戴罪立功。鄭成功大將餘新就曾遇到和黃梧一樣的情況,從此每戰都拼死向前,積功成為鄭成功前鋒大將,和甘輝並稱延平郡王左膀右臂。而黃梧則不同,他沒有和清軍死戰不退的決心,便獻城給清廷——海澄是鄭成功經營多年的堅固據點,黃梧的背叛給鄭成功帶來慘重損失。

施琅少年時因為族叔施福的關係投入鄭芝龍軍中,清軍南下後他們叔侄二人是堅定的主降派,為此曾和還是監生的鄭成功發生過激烈爭吵,最後鄭芝龍不顧鄭成功勸說,帶著施琅等人向滿清投降。投降後,施琅使出吃奶的力氣幫助清軍攻打南明,參與了對張家玉、陳子壯的剿殺,並在其中多立戰功,在普遍避戰的閩軍中,施琅賣力的表現可謂獨樹一幟。後來隨著鄭成功的不斷勸說,大批原閩軍紛紛反正,重新投入明軍旗下,但施琅依舊堅定不移地站在清軍一邊積極向永曆朝廷發起進攻。

李成棟反正後,兩廣的清軍紛紛響應,重新加入明軍序列,只有施琅仍心如鐵石,雖然已經成為孤軍仍一心效忠滿清,帶著萬餘軍馬奮力突圍。在李成棟的圍追堵截下,施琅的部下不斷減少,最後只剩數百人時,施琅仍拒絕投降明軍,突破閩軍層層攔截到潮州意圖奪船返回清軍控制區,結果被鄭成功堵住。

走投無路的施琅投降鄭成功後,就開始專心致志地勸說鄭成功與其他派系的閩軍內訌,從鄭聯到郝尚久,鄭成功所有與南明不同派系的軍隊的衝突中,無一例外都有施琅的謀劃、教唆和參與。而在鄭成功與清軍交戰時,施琅則絕不同行,不但用託夢來勸阻鄭成功,跟在三軍中散播凶兆言論,最終被忍無可忍的鄭成功免去部分職務。

矛盾最終爆發是因為鄭軍大將曾德的舉報,當時鄭成功出外與清軍作戰,施琅帳下的將領曾德是堅定的主戰派,也是鄭成功派在施琅軍中的心腹,他突然自施琅軍營中逃歸鄭府,稱親清派施琅圖謀不軌。得知此事後,施琅出動軍隊強攻鄭成功的府地,擊敗鄭成功留在家的衛隊,衝入鄭府將曾德抓住殺害。急忙返回的鄭成功收押了施琅的父、兄,勒令施琅投降,施琅聞訊潛逃去滿清統治區,鄭成功將其族人處死。

施琅手下大將劉國軒在施琅潛逃後,向鄭成功賭咒發誓說他不知此事,得到了鄭成功的寬恕,但從此不再給他軍權。在鄧名的前世,劉國軒後取得了鄭經的信任,此人在三藩之亂的表現和施琅有異曲同工之妙,一味勸說鄭經與耿精忠、尚之信內訌,而且作戰極為英勇,但與清兵交戰時就能臨陣脫逃。鄭經死後,劉國軒支援馮錫範火併大公子,從而得到了馮錫範的信任,掌握了澎湖的兵權。施琅聞訊當即前來攻打,澎湖經過鄭成功、鄭經父子的經營,有堅固的水營和大量的火炮,當施琅前軍抵達時,劉國軒不顧全軍將領的要求,拒絕出去攻打兵力薄弱的清軍前鋒,理由是有這樣堅固的炮臺和水營,沒有必要和施琅打海戰;等施琅全軍抵達,兵力超過明軍後,劉國軒強令明鄭水師放棄堅固的炮臺出海去強攻嚴陣以待的施琅部,見水師戰敗、數萬將士犧牲後劉國軒立刻帶著留守部隊把澎湖炮臺和營地獻給施琅投降,這直接導致了明鄭的覆滅——劉國軒在戰後被清廷授予實缺總兵。

這次由達素負責的對鄭成功剿殺戰中,黃梧和施琅各有工作範圍,前者負責領著親兵清剿鄭成功在福建的密探——之前黃梧是海澄守將,鄭成功部署在大陸上的情報系統他都有所瞭解;而施琅則負責指揮水師作戰,他以前曾是廈門水師的指揮官,對鄭成功的水營佈置瞭如指掌,至於廈門的潮汐時間、各處的淺灘、暗流施琅也有胸有成竹。

在這次對鄭成功的圍剿上,黃梧和施琅倒是有不同的意見,黃梧偏向於緩攻,認為只要把大軍駐紮在廈門對岸,就能威懾鄭成功讓他不敢帶著主力遠離根本——在黃梧看來,鄭成功最大的優勢就是可以威脅整個東南沿海,只要不然鄭成功發揮出這個長處,那麼鄭成功就得呆在廈門這個彈丸之地和滿清拼消耗——這勝負顯然一目瞭然。

但黃梧的消耗戰思路並不符合達素和施琅的願望,達素麾下是禁旅八旗、綠營精銳和五省水師,這麼豪華的陣容和強大的兵力,讓達素充滿了必勝的信心,若是採用黃梧的消耗政策還不知道要和鄭成功耗到什麼時候去。施琅同樣不同意這個意見,因為正是因為施琅支援主動進攻,才有機會執掌五省水師,若是黃梧的緩攻戰略成立,那清廷就沒有必要立刻授予施琅這樣的大權了。

而且從兵力對比上看,鄭成功的戰船大約有五百五百艘,清軍的水師擁有二比一的優勢,而且清軍的戰艦都是從全國抽調來的大船,而鄭成功大小都有,細算起來,清軍的水師力量是鄭成功的三倍以上——無論鄭成功如何善於經營海貿,他一人之力還是難以與全國的造船能力相比。

從戰術上看,鄭成功不但需要與清軍主力交戰,還需要防備清軍的四萬披甲登陸,而反觀清軍一方,只要能讓大批陸軍完成登陸、或是水戰擊敗鄭軍主力都可以宣告勝利——就算阻止了滿清主力立刻登陸,只要讓清軍取得了廈門附近的完全制海權,鄭成功也只有滅亡一途了。

因此施琅堅決主張立刻決戰,立刻解決鄭成功問題,施琅充滿信心地對清廷和達素保證,憑藉這樣巨大的水師優勢、再針對鄭成功首尾難顧的弱點出擊,只需要付出很小的代價就能取得全勝。然後五省水師東返,抹平舟山明軍反抗勢力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在達素的支援下,順治朝廷否決了黃梧的緩攻戰略,採用了施琅的急攻之策。

在鄧名的前世,施琅一樣是以三、四倍的水師力量發起了對鄭成功的戰略決戰,同時進行登陸和海戰,意圖畢其功於一役,結果一戰就敗光了從山東到廣東的全部清廷水師,使得滿清數千裡海岸線上都是有海無防。這也導致清廷對施琅徹底喪失了信心,此後再也不肯交給他任何兵權,直到得知施琅一手提拔的劉國軒得到鄭明重用,執掌澎湖軍務後,施琅才得脫離閒職,得到再次統領水師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