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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島。
李天元和同伴們靜悄悄地行走在岸邊上,昨天夜裡,他們這一行百多人就偷偷乘快船潛行到島邊。幾個尖兵游泳近岸打探敵情,結果發現他們很幸運,上岸的地點的周圍就沒有任何清軍的崗哨。等這幾個尖兵發出貓頭鷹的叫聲後,李天元他們就無聲地划著槳,小心翼翼地靠前完成了登陸。
張煌言給這些明軍的命令很明確,抹黑上岸後尋找蘇松水師的紮營地點,然後設法制造混亂,最好能夠點火燒了蘇松水師的戰艦,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候舟山的兵船大隊抵達。這無疑是很危險的工作,這一百人的小股部隊偷襲成功的可能性並不高,即使成功很可能也堅持不到主力抵達,不過他們若是成功的話,明軍主力就可以減少很多損失;如果他們完全失敗了,那舟山軍就不得不光明正大地與蘇松水師交戰——這肯定會導致巨大的損失和傷亡。
雖然很幸運地一下子就找到了無人地點完成登陸,但李天元感到他們的好運氣好像也用盡了,他們直撲上次來崇明時蘇松水師的駐紮地點,但卻撲了個空——那裡雖然有座水營,但卻沒有一條戰艦,只有少量的渡船,駐防的清軍士兵好像也沒有幾個,李天元沒有驚擾他們而是悄悄退去。接著李天元他們就開始圍著島岸轉圈,但一直從深夜找到即將天明,他們還是連一條船的影子都沒有找到。
「糟糕,糟糕。」李天元心裡不斷地叫著晦氣,作為生擒兩江總督的大英雄,他被指派為本次突襲行動的負責人,李天元出發前就深知這是一場九死一生的行動,即使成功偷襲了蘇松水師的營地,他也幾乎沒有生還的希望。但李天元並沒有為自己想過太多,他在意的就是如何在犧牲前多燒燬一條敵艦,好讓主力部隊中的兄弟傷亡更小——對於偷襲水營,李天元自問還是有經驗的,他曾經在南京城下跟著鄧名偷襲過蘇松水師一次了。
而李天元自認為也學到了鄧名鄧提督的戰術精髓,那就是趁著敵人睡覺或是吃飯的時候發起進攻,可現在眼看夜晚就要過去了,敵人就要睡醒了,李天元還是沒能尋找到蘇松水師的水營所在。
「還有什麼地方適合水師停泊?」又一次撲空後,李天元站在空蕩蕩的海灣旁發呆,同伴們也都不知所措地望著他,李天元努力地回憶著張煌言給他講解過的崇明島地圖:「應該沒有什麼合適的地點了吧?其他的地方都是懸崖峭壁了,這裡其實也不避風,要不是別處沒有我也不會來這裡看一眼的。」
既然無法趁著敵人睡覺的時候發起進攻,李天元就只好修改計劃,打算在他們吃早飯的時候展開奇襲,不過問題依舊存在,那就是敵人的水師到底在哪裡?
強大的蘇松水師,一直是舟山軍最可怕的敵人,多年來有無數兄弟都死在和蘇松水師的戰鬥中。即使南京城下痛殲過其一次,它給李天元這些舟山軍帶來的壓力仍揮之不去,咬了咬牙,李天元和同伴們不顧整夜奔波的疲憊,又一次快速行動起來,繼續努力尋找著清廷長江艦隊的蹤影。
一直找到天色放亮,明軍還是沒有發現目標,已經沒有能夠隱蔽行跡的夜色了,李天元面色凝重,意識到本次行動已經宣告失敗,一旦被清軍發覺,登陸的這一百多明軍尖兵就會被消滅,死得毫無意義。
「我們只有拼死一戰了。」李天元拿出了最後一個方案,那就是奇襲蘇松水師的舊營地,根據之前的偵察,那裡只有不多的渡船,清軍顯然也沒有放在心上所以守兵並不多:「我們趁著他們吃飯的時候發起進攻,奪取營地後,我就在其中堅守,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李天元打算從俘虜口中拷問出清廷長江水師的駐地,在自己吸引住清軍注意力的時候,分出一半的人手去襲擊港口:「這時韃子肯定會有防備,不可能燒燬他們的戰艦,但是我們可以打亂他們的部署,讓他們不能及時做好準備,不能有充足的時間開出海、列好陣型迎擊張尚書、馬提督的主力。」
每個人都清楚,這行動與自殺無疑,但每一個舟山兵都鄭重地點點頭,義無反顧地贊成李天元的計劃。
帶著部下摸到那「廢棄」了的蘇松水師營地外,李天元悄無聲息地抽出了腰間的長刀,最後向著東面望去,他知道海平面後隱藏著幾萬舟山兄弟,張尚書正焦急地等待著自己的訊號。
「張尚書,一定要驅逐韃虜,光復神州啊。」李天元在心中默禱完畢,再無絲毫的猶豫,大喝一聲:「殺!」接著就飛身而起,一馬當先地向崇明島水營衝去。
「殺啊!」上百個明軍士兵緊隨其後,跟在李天元背後奮勇向前衝去。
水營的戒備被李天元估計的還要差,明軍沒有受到任何抵抗就翻過營牆,衝入好像空無一人的營地中,李天元一直闖入中軍營,才看到幾個口中塞滿食物的綠營兵丁。
見到大群手持明晃晃的鋼刀,還打著紅旗的敵人殺過來後,這些正在吃飯的綠營士兵沒有絲毫的猶豫,把手中的馬勺、飯桶扔掉,抱著腦袋就蹲在了地上。
問過了俘虜之後,李天元才知道崇明島上根本沒有幾個人了,不僅水營這裡只有十幾個綠營士兵,就是島中的堡壘裡也不過百來人而已。
梁化鳳的手下都已經高升,趕赴各地上任時,每個離任的蘇松水師軍官都把自己的舊部一併帶走,沒有蘇松水師、沒有官兵家眷,崇明島哪裡還需要重兵把守?鄧名沿著長江東進後,捉襟見肘的南京更把崇明島最後上百披甲也都調離,現在守著水營和堡壘的只是些新招募來的輔兵,好多人才到崇明島個把月。
問明詳情後,李天元長出一口大氣,和同伴們點起了火堆。
一道狼煙直衝天際,島上的明軍並肩向著東面,向那海天相接的地方翹首眺望。
很快,海天一線處就有什麼東西在晃動,一支支桅杆升上海面,上面掛滿了紅旗,船帆吃飽了海風,帶著船隻向著崇明島疾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