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節 賽跑

這幾個將領對此也有耳聞,不過他們本來也沒有對立功抱有太大的指望,聽到朱國治的話後,幾個將佐先是露出些悲憤之色,但很快就又變得絕望,無可奈何地說道:「我們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有!」朱國治大吼一聲:「我們當然有辦法!」

「什麼辦法?」聽到朱國治的話後,這幾個將領臉上都露出希翼的表情:「布政使大人真有辦法讓我們立功?」

「當然有辦法,但要看你們肯不肯和我一條心了。」

朱國治當即把自己剛想出來的辦法道給眾人,聽明白以後,這幾個將佐人人臉色發白,一個人小聲地嘀咕道:「這形同叛亂啊。」

「不是形同,這就是叛亂,如果我們戰敗了的話,」朱國治冷笑一聲:「但如果我們打贏了,那坐上兩江總督位置的人就會是我,你們不但不是叛亂反倒是朝廷的大功臣,你們的畫像也會被送入大內,讓皇上御覽。」

一個將佐聽到這裡,臉上已經有了點躍躍欲試的意思,但其他的人依舊沒有信心:「我們能打得過鄧名?」

這聲問題一齣,那個剛才還顯得有點心動的將佐也頓時洩了氣,重新把頭垂下。

「我們當然打得過,而且你們也不想想,蔣國柱想定你們的罪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就算你們想做縮頭烏龜,就以為姓蔣不會把你們的腦袋揪出來嗎?」朱國治挖苦諷刺道,這幾個將佐本來也都有一股兇悍之氣,在朱國治的不斷挖苦下,這股戾氣也漸漸被激發出來。

「而且鄧名在漢陽受挫,在九江連番失利,最近連九江也被董布政司奪了回去。他連漕船都打不過,又怎麼敢回武昌,這難道還不是窮途末路麼?對於這樣的一條喪家之犬,你們又怎麼會打不過?」朱國治恨鐵不成鋼地叫起來:「鄧名頭上的懸賞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這種白撿一般的功勞,子孫連綿的富貴,蔣國柱卻要從你們嘴邊搶走,你們居然也能忍了嗎?」

聽到此處,終於有一個將佐按耐不住跳將起來,對朱國治嚷道:「布政使大人,末將這百八十斤就交給您了,大人說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好漢子!」朱國治一挑大拇指,讚歎道。

「就算鄧名是一條喪家之犬,可他依舊不可輕視。」另外一個將佐低聲說道,儘管懸賞非常誘人,就算豁出去和朱國治賭上一把,可鄧名的赫赫威名依舊給他們極大的壓力。

「本官潛心研究鄧名的戰法,發現他處處效法前明成祖,哼,便是明成祖那樣的豪傑也有大敗的時候……」在研究鄧名的戰術這個問題上,朱國治確實是煞費苦心,反覆閱讀過所有有關鄧名的邸報和奏章,結果還真被他找到了一個破綻:「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鄧名在窮途末路的時候,往往會孤身誘敵……盛庸就曾經將計就計過一次,而我們也可以利用一次。」

當天夜裡,朱國治把蔣國柱的使者有一次找來,誠懇地向對方表示歉意,說他改變主意了,願意服從江寧巡撫的調動命令,明日就會把安慶的眾將都召集來衙門中,請使者當眾宣讀蔣國柱給所有人的命令。

「布政使大人公忠體國,巡撫大人得知一定會欣喜萬分。」見朱國治認輸服軟,使者當然不會繼續緊逼,連忙客氣地恭維起來。

第二天,眾將都到齊後,蔣國柱的使者向朱國治行了一個禮,只等對方點頭就走上前宣讀命令。

朱國治果然點了點頭,使者不再猶豫,邁步上前,走到朱國治的身側,大聲朗誦起第一份命令來,這封當然是給朱國治的,等朱國治接受命令後,使者再宣讀其他的不遲反正大多數人也都知道了,這只是一個場面工作而已。

命令宣讀完畢,朱國治卻沒有像使者預計的那樣做出遵令的姿態,而是搖頭道:「賊人已經入寇安慶府,本官豈能棄城棄軍?」

使者先是愕然,接著就是一股怒氣從小腹中升起,他此時終於看明白,朱國治這是故意要在大廳廣眾之下與蔣國柱打對臺戲,不過使者對此並不感到害怕,畢竟現在是清軍開國之初,蔣國柱手中有兩江總督的大印,那他的權威就不是一個布政使能抗衡的。

「布政使此言差亦,鄧名來勢洶洶,威脅漕運……」使者一張口就要反駁。

「休要胡言!」朱國治面色一變,大聲喝道:「你這廝休要長敵人志氣,滅自家威風,鄧名分明已經是走投無路,正是將其一舉成擒,獻俘闕下的良機,你難道是要本官和在場的諸位將軍縱虎歸山麼?」

「這是巡撫大人……」聽到朱國治隱隱有挑撥蔣國柱和安慶將領們的意思,使者臉上也露出怒容,大聲反駁道。

「住口!本官屢次要你返回江寧,向巡撫大人報告這裡的真實情況,告訴巡撫大人鄧賊已經是黨羽星散,本官和在場的眾將無不摩拳擦掌,要擒拿鄧賊以解聖天子之憂,可你這廝卻是推三阻四,說什麼也不肯轉告,莫非有什麼情弊?」

「若是布政使大人對巡撫大人的……」

「來人啊,把這廝給我拿下。」

隨著朱國治一聲令下,馬上有幾個士兵同時應是,一起向那個標營衛士撲過去,將他猛地抓著,按著他跪倒在地。

「你蠱惑軍心,勸說上官不戰而逃,事到如今還有和話說?」不等那個標營衛士回答,朱國治就急匆匆地喝道:「推出去,斬了!」

等朱國治的親兵把盛著血淋淋人頭的盤子獻上來的時候,廳中大多數武將已經色變,知道今日之事恐怕無法善罷。

「蔣巡撫遠在江寧,不知鄧賊屢戰屢敗,已是慌不擇路,竟然闖入安慶送死,本官和諸位將軍早已經,只等鄧名送上門來。因此本官苦口婆心,要這廝趕快趕回江寧,向蔣巡撫報告這裡的真情,免得耽擱了眾將的一場富貴。」說著朱國治朝著那顆人頭一指,朗聲說道:「可恨這廝卻狗仗人勢,就因為懶得多跑一趟路,硬是要把兄弟們到手的大功踢進水裡,本官又豈能容他?」

環顧了廳內眾將一圈,朱國治緩緩說道:「雖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但本官覺得還是讓蔣巡撫瞭解安慶這裡的軍心、士氣為好,因此本官打算給江寧送回一封請戰書,不知道在場的諸位將軍,誰願意與本官聯名啊?」

「末將願意!」朱國治話音才落,就有一個與他串通好的將領走上前一步,大聲叫起來。

幾個與朱國治串通的將領先後上來表忠心,這時其他將領聽到院子裡傳來嘩嘩的甲冑碰撞聲,大批全副武裝的清軍士兵湧到院子裡。

剛才朱國治的一番話已經讓不少將領動心,最近一個接一個,不停地有鄧名找到挫敗的傳來,既然連江西那幫綠營都能讓鄧名遲到苦頭,這些江南兵將都覺得鄧名或許真的是氣數將近了。等看到背後的院子出現士兵後,那些仍在猶豫不決的將領也不再遲疑,紛紛表示他們願意朱國治聯名請戰。

「好!」朱國治大笑一聲,讓人取出早就準備好的請戰書,提起筆來飽蘸濃墨,龍飛鳳舞地在下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其他人也一個接著一個,在領銜的布政使大名下面署上自己的姓名。

「軍心如此,何愁鄧名不破?」朱國治深知此時不能給將佐們反悔的機會和時間,當即宣佈全軍出城,前往江邊紮營,做好迎擊鄧名的準備。

在朱國治想來,既然鄧名無力應付江西的水師,那他就算有船其中也肯定以小船居多小船多就意味著縱隊拉得很長,通訊不變而且容易攔截;而且在江西綠營的反覆騷擾下,多半已經有很多明軍不得不棄船登岸了,那就更輕鬆了。

即使不能生擒鄧名,這也是第一次主動出擊,勝利的意義足以讓朝廷不追究朱國治的罪名,畢竟沒有他的抗命就沒有這場出擊。

……

當鄧名發現出城紮營的清軍後,他一度還以為這是江南的精銳,身旁還會跟著重建的蘇松水師。

不過鄧名尋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蘇松水師的蹤影,和讓他不禁有些疑惑:「若是蘇松水師不在,他們光憑陸軍又怎麼能攔得住我們?這也肯定不會是江南綠營的主力。主力沒有不和水師緊密配合的道理。」

對面的清軍雖然有兩萬多,接近三萬人的樣子,但是旗號龐雜,看上去蔣國柱的巡撫標營、梁化鳳的親衛也都不在其中。

「一個布政使,雖然有一萬左右的披甲,但不少都是地方部隊,從旗號看上去就知道不是強軍,他們怎麼敢與我軍交鋒?」瞭解到的軍情越多,鄧名心中就越是疑惑,雖然這些清軍中沒有江南精銳的番號,但鄧名知道一萬披甲對南京來說也不是個小數目,加上無甲兵更是高達三萬:「蔣國柱在想什麼?若是他丟掉了這麼多軍隊,那還拿什麼兵馬防守我?難道他對新建的水師就這麼有信心麼?」

在鄧名看來,清軍無疑犯下了嚴重的失誤,這支敵軍若是有精銳為核心,再加上水師的配合,還是能夠給鄧名造成不小威脅的,但現在清軍水陸脫節,精銳更是無影無蹤,顯然給明軍以重創這支清軍的機會。

既然給了機會就要抓住,以免清軍將帥醒悟過來彌補這個錯誤,鄧名馬上下令全軍登岸,在清軍對面安營紮寨,準備與清軍儘快進行決戰。

在對清軍進行了多次偵察之後,鄧名很確信對方從訓練道裝備都遠遜於己方,平均水平不會比董衛國在九江的部隊強多少。和所有感覺勝券在握的統帥一樣,鄧名隨即想到的就是如何減少傷亡。

「我打算以身誘敵。」自從去年跟隨大軍進攻湖廣以來,鄧名就再也沒有做過誘敵的事,而且也不打算繼續做,但這次突然又生出這樣的念頭,而且來勢兇猛不可遏制。

這個計劃理所應當地遭到了部下的反對,他們雖然聽鄧名說過朱棣把這招反反覆覆地用,但那無一例外都是朱棣處於下風劣勢的時候。而現在明軍對面的清軍戰兵與明軍相當,武器裝備則遠遠不如,還沒有水師配合,訓練強度恐怕也無法與明軍相比,他們實在看不出鄧名以身犯險,同時還放棄統帥職責的必要性。

「就是因為誰指揮都可以贏,所以這仗沒有我來指揮的必要。」鄧名指出他經常會放棄統帥全軍的職責,比如與李國英交戰的那次,而那時軍隊並沒有太大的反對意見。

「那時也是因為敵軍非常強大,所以提督一定要採用特別的戰術我們也不會反對,但眼下真有這種必要麼?」任堂大聲地質疑道。

「有必要,因為可以減少我軍的傷亡。」不知道為什麼,任堂那天的質疑始終縈繞在鄧名的心間,他一次次詢問自己,若是接受江西的酬金,那戰死的明軍將士又該算什麼呢?難道真是江西巡撫的打手不成?可明明騷擾南京周圍是符合明軍戰略意圖的,既然戰爭並非是為了江西巡撫的願望而發動,而對方又願意為此付錢,那為何不能接受呢?

不管想不通、想不通這個問題,鄧名還是致意採用誘敵戰術,以求儘可能地減少部下的傷亡,他把部隊的指揮權分給三個少校,由周開荒負責中軍,任堂和穆譚各自執掌一翼。

「我會帶著一百三堵牆,打起我的將旗吸引敵軍的注意,不管他們是來追擊我,還是為了防備我而調轉,都會給你們更好的機會。而如果他們一動不動,那也和我執掌中軍沒有什麼區別了。」鄧名在軍官會議上把計劃清楚地交代了一遍,然後就宣佈散會讓大家各自準備。

清軍的偵察工作做得都非常不好,被明軍壓制得死死的,而營盤扎得也不太好,至於各軍之間的配合,似乎有顯得有些生疏,因此明軍上下都充滿必勝的信心。

反之,朱國治這邊就顯得有些不妙了,感覺到明軍探馬的壓力後,不少軍官就開始懷疑鄧名到底是不是真的像情報上說的那麼弱,可以被他們輕易消滅。第二天清軍還沒有探察清楚明軍的數目、主力構成,對明軍的水師實力更是一無所知,當夜一個清軍將佐就不管不顧地帶著本部兵馬脫離朱國治,遠離安慶而去。

因此雖然還沒有探察清楚敵情,朱國治也急於與鄧名進行決戰。情況進展得不太順利,敵人看上去並不像預想的那麼弱小,但其他人回頭或許還有得到寬恕的機會,朱國治作為這場譁變的主持人,肯定要承擔蔣國柱大部分的怒火,如果拿不出成績朝廷也絕不會站在他這一邊。

「只要擊敗鄧名,將其擒殺,就能坐上兩江總督的椅子了。」在得知有將領不告而別後,朱國治立刻給明軍送去了戰書,當時鄧名正在思考如何誘使清軍出來正面交戰,不過擔心清軍不肯在敵情不明的情況下進行會戰,見到朱國治的戰書鄧名真是有驚又喜,迫不及待地同意了。

「鄧名一定要以身誘敵啊。」朱國治眼巴巴地盯著對面明軍的陣型,他的所有部署都是按照這個前提來進行的,採用的就是盛庸擊敗朱棣那仗的故技,要是看到鄧名堂堂正正列陣,估計朱國治手下的幾個將領也要精神崩潰現在與其說深信鄧名勢力孤單、窮途末路,不如說這是他們最後的心理依靠。根據朱國治的理論,鄧名肯定兵力虛弱,而他在這個時候一定會嘗試以身誘敵。

眼巴巴地望著對面的明軍排好陣型,看到對面似海的旌旗,嚴整的佇列後,朱國治和他幾個同謀的心變得越來越涼,雖然在哨探受到全面壓制的時候他們就有不詳的預感,但等親眼看到對面的軍容後,他們還是感到好似有一桶冷水當頭潑下,讓他們在這夏日裡生出不寒之感來。

「你們看!」突然,朱國治身邊一個將佐發出驚喜之聲,他指著對面明軍的旗號,中軍、左右兩翼都是鄧名的部將在負責,而他本人則帶著孤零零的一隊騎兵呆在軍陣的側翼。

「他果然想故技重施!」清軍將佐紛紛發出歡呼聲,無論是不是朱國治的鐵桿同謀,一度都已經徹底絕望了。

「呵呵,本官早就知道,賊人的大多數營帳都是空營。」朱國治也恢復了原先的神采,指點著對面的明軍軍陣,胸有成竹地對周圍的眾將判斷道:「也就是前面還有一排鄧賊的死黨,後派的都是他裹挾來的丁壯罷了,他們連江西綠營都打不過,怎麼可能有上萬甲士?十分之一都是沒有的。」

……

看著眼前列陣迎戰的安慶清軍,遙望著對面密密麻麻的敵兵,鄧名對身邊的周開荒、任堂笑道:「這朱國治真是無能之輩,不做好偵察就出戰,居然還主動約我決戰,現在看到我軍的實力,就算明知打不過也只能堅持到底了。」

「提督,對付會這樣的傢伙,有必要您以身犯險嗎?」任堂依舊反對鄧名的計劃,而現在顯然還來得及修改。

「我們確實是必勝,不過若是更輕鬆地取勝,何必犧牲將士的性命,難道我的命是命,他們的命就不是了嗎?」鄧名依舊不為所動。

抬頭看看天色,鄧名見時辰已到,就命令他們各自返回崗位,指揮明軍作戰,而鄧名親自帶著一百人去吸引敵軍的注意力「我這便去攻打清軍的左翼,見到敵軍混亂,你們便一起上前掩殺,勿令敵軍逃脫。」

「遵命,提督。」任堂、周開荒們齊聲答應,尤其是周開荒答應得更是響亮,這是鄧名常用的戰術,他對此非常熟悉。

三堵牆高高舉起他們的旗幟,鄧名便又一次在這面旗幟的下馬,縱馬領著三堵牆騎士率先衝出明軍的陣列,向著清軍側翼的方向慢跑而去。幾乎在鄧名離開軍陣的同一時刻,他的背後響起將士們震天動地的歡呼聲。上次和李國英激戰時,將士們也看到鄧名身先士卒,與官兵們並肩作戰,而沒有置身於戰場之外。而且每當這個時候,鄧名都會大張旗鼓,清軍能夠清晰地看見他的旗幟。而無論是李國英的的軍隊,還是其他哪路的清軍,每次看見鄧名的旗幟後,就會予以特別的注意。儘管鄧名總是帶著幾十人甚至十幾個人的騎兵衛隊,但是清軍都會小心翼翼地防備著他,或者在他的旗幟前戰慄後退。這樣鄧名只用一股小小的騎兵,就能牽動清軍的整個大陣,和朱棣一樣為明軍取得額外的優勢。

這次也不例外,看到鄧名的旗號後,清軍的大陣就開始不斷地調整方向,尤其是為鄧名所指向的敵軍左翼,更是頻頻調動,以保持用陣的正面對著鄧名。

看到敵軍為自己和身邊的這一小隊騎兵而連續變換陣型,鄧名哈哈一笑,心中滿是得得意之情。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有一種感覺,好像我正站在一個舞臺上,萬眾矚目,全場的觀眾眼中只有我一個人而已,我不僅僅吸引著身後數萬部下的視線,同樣也是敵軍關注的焦點。在這個戰場上,沒有人比我給敵人造成的震懾更大,也不會有比我更惹人注目的目標。不知道朱棣當年在戰場上馳騁的時候,是不是也有這種感覺,我想他一定也有,這種獨一無二的感覺,真讓人有一種在雲端上俯視眾生、好似神靈一般啊。」經過一場又一場的戰鬥,鄧名感到戰場帶給他的不止是緊張,而是開始享受這種時刻:「無論是敵方的統帥、還是敵軍的上下官兵,他們都在用畏懼的目光看著我吧?戰戰兢兢地等著我發起致命的突擊……或許,他們中有人正在幻想著,幻想著砍下我的首級,去向清廷邀功請賞,可惜沒有人能如願。為了擊殺我的功勳和榮譽,士兵會擅自行動,統帥也會做出錯誤的決斷,他們會這樣一直看著我,甚至忽視了需要他們關注的戰場……」。

一百名三堵牆名騎兵緊緊跟在鄧名身邊,對面的敵軍黑壓壓地像是一面牆橫在鄧名眼前。鄧名並沒有選擇正面突擊,而是帶著騎士們從清軍陣前不遠處掠過,距離之近足以讓鄧名清楚地看見敵軍士兵眼中的恐懼。

在鄧名的身後,清軍計程車兵真亂鬨鬨地繼續變換著隊形,調節這他們面對的方向。鄧名一邊繼續領著衛士們跑動,拉扯著清軍越來越散亂的陣形,一邊尋找著敵方的破綻。他知道無論對方將領如何經驗老道,上萬名士兵組成的龐大軍陣,是絕對不可能比僅僅帶著一百騎兵的他更靈活的。

隨著時間不斷流逝,鄧名看到清軍的弓手被自己的步兵所阻礙,刀盾兵和長槍兵互相推搡,看到清軍陣勢間開始出現裂口。鄧名繼續耐心地等待著,看著敵人的破綻變得越來越大,一直到他確信清軍來不及在自己面前彌補為止。

當鄧名終於發起衝鋒時,左右的衛士們和他越靠越近,最後彼此的坐騎之間幾乎已經沒有了縫隙,鄧名兩側的衛士的膝蓋都快貼到他的馬腹上。所有的人用右臂挾著騎槍,或是用手把馬劍頂在膝蓋上,和那些騎槍一起筆直地指向前方。當衝到敵陣之前時,鄧名和三堵牆的衛士們一起突然大喝。隨著這一聲雷鳴,整排的騎兵幾乎同時衝入清軍的陣地。

衝入敵陣之後,鄧名用雙手揮舞著馬劍,左右揮砍著。前方的敵兵摩肩接踵,他們的軍陣就如同被風吹拂的湖面那樣起伏著波浪。波浪翻騰的湖面被鄧名用手中的馬劍劈開,他全身貫注地使用著手中的武器,在黑壓壓的人海中奮勇前進,不停地前進……一層層的波浪被明軍騎士分開,終於,面前豁然開朗,明軍已經衝過了敵陣的最後一排。

陷陣而入,透陣而出。

鄧名大口地喘著氣,坐騎的脊背上也佈滿了汗珠,鄧名讓它放慢腳步,同時回頭望去。

一百名衛士依舊緊跟在鄧名身旁,他們身上火紅的戰袍,乍一看就像是冰雪上燃燒著的一團團火焰。他們身後更遠處,剛剛被明軍衝破的敵軍軍陣正在慢慢合攏,本來面向西方的清軍現在正做出一百八十度轉彎,面對著鄧名重新列陣。

「他們好像長了些本事嘛,」一個衛士在旁邊放聲笑道:「竟然沒有跑。」

當鄧名轉過身後,衛士們也紛紛撥轉馬頭,在他左右列成橫排。

「提督,」一個衛士等了片刻,奇怪為什麼一直沒有聽到鄧名的命令,就出聲問道:「進攻嗎?」

「等一下。」鄧名擺擺手,沒有下令再次進攻。現在清兵的左翼背衝著鄧名的主力部隊,這樣很好,會給周開荒他們以衝鋒的機會。不過現在清軍的中軍依舊面向南方,雖然鄧名已經衝到了朱國治的背後,但是布政使卻依舊沒有轉頭,依舊向著鄧名的主力方向進行防守,就背後好象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朱國治的舉動讓鄧名感到一陣陣迷惑,以前每次他每次率親軍衝殺敵陣時,總是能充分地調動敵方統帥。不過今天的情況確實有些古怪,朱國治好像對鄧名完全視而不見,大模大樣地把後背朝向他,而且似乎完全沒有攻擊鄧名的**,根本不曾派出任何騎兵來攔截鄧名統帥的三堵牆衛隊。

「難道他沒有看到我的旗號,不知道我身在何處麼?或者是朱國治已經肝膽俱裂,已經不知所措了嗎?」鄧名帶著這麼少的人在朱國治的大軍之前耀武揚威,按說很少有將領能眼睜睜地看著,都不會嚥下這口氣,更不說斬殺鄧名的功勳。

「隨我來。」鄧名輕輕吆喝一聲,一馬當先跑起來,他並沒有向敵人已經受到打擊的左翼軍陣而去雖然那裡的親兵正在亂鬨鬨地整頓隊形。鄧名判斷這支清軍已經受到了重創,無論是士氣、組織還是體力都損失不小。如果鄧名再往復衝兩次,左翼就可能開始瓦解。但那並不是最快、最具有決定性意義的一擊。而鄧名認為他已經發現了立刻結束戰鬥的機會。

「不會有更多的犧牲了。」鄧名對自己輕聲說道。

朱國治的中軍距離鄧名越來越近,不知不覺間他又一次開始加速。等鄧名已經衝到朱國治的旗號近前時,清軍的中軍才開始慌亂地掉頭迎戰。

「反應未免也太慢了吧?」鄧名毫不客氣地砍倒了第一個檢視阻擋他的清軍士兵。

倉促轉身迎戰的清兵根本來不及列陣迎戰,遠在他們肩並肩扎穩陣腳前,鄧名就帶著騎兵衝到了朱國治的將旗附近。他們的阻擋簡直稱不上抵抗,就是比起剛才他們左翼的同伴也是大有不如。鄧名輕而易舉地突入陣中,面前已經沒有還在抵抗的敵人,他們紛紛丟棄武器向兩邊跑去。這些蝦兵蟹將鄧名全都沒有放在眼裡,那就是敵方的將旗幟,以及藏身其下的清軍統帥。

清軍的中軍轉眼間就宣告崩潰,放馬疾馳的明軍騎士如入無人之境,轉眼間就殺到了那面大旗之下。而鄧名吃驚地發現,竟然直到此時都沒有有力的抵抗或是猛烈的反擊,完全沒有人衝上來拼死阻擋他一下,以保護統帥安全,或是哪怕給他們的統帥爭取一點躲避的時間。當看到鄧名衝過來時,最後一股聚集在將旗下的清兵吶喊一聲,四散躲避全無一戰的勇氣。

這些護衛將旗的近衛退潮一般地散開的同時,明軍看到一個金盔銀甲的傢伙正從將旗下站起身來,他一撩身上的麾袍,邁開大步就和其他人一起逃走。

這時有幾個三堵牆衛士已經從鄧名身邊衝過,直奔朱國治而去。

「休要傷他性命。」鄧名大喝一聲,他並不知道朱國治在他原先那個世界的劣跡,對於所有清廷的高官,鄧名都是本著儘可能利用的態度。

「提督放心。」三堵牆的衛士們嬉笑著應道,他們都對鄧名的政策瞭如指掌,今天遇到的抵抗如此薄弱,他們殺心也遠遠沒有被激發起來。衝在最前面的那個三堵牆衛士已經追到朱國治背後,他用力地揮下手中的馬刀,用刀背而不是刀刃重重地拍在敵軍統帥的頭盔上,把他猛地打倒在地上。

不等馬完全停下,緊跟在第一個衛士後的其他幾個騎士就滾鞍下馬,同時向倒下的敵軍統帥撲去,把他緊緊地壓在地上。

「今天的戰鬥結束了。」鄧名心中一陣輕鬆,長長地吐出了一口大氣,儘管面前黑壓壓的都是逃亡敵兵的背影,但是鄧名知道他們已經沒有威脅了,對這些敗兵也完全失去了興趣。

算一算,這個時候周開荒他們也該發動追擊了,清軍們失去統帥,中軍又是一片混亂,鄧名覺得他們除了投降也沒有別的什麼路好走。

從朱國治身邊衝過,然後勒定戰馬轉了回來,鄧名好整以暇地停在俘虜面前,幾個衛士把地上的清軍統帥拉起來,叉住他的雙臂架到鄧名的馬前。

「朱國治麼?朱布政使。」鄧名叫了一聲,這時一個衛兵已經把他的頭盔摘下,同時迫使朱國治仰起頭看鄧名。

看到對方的面容後,鄧名不禁有些迷惑,俘虜並沒有昏過去,相反清醒得很,因為恐懼,他的臉都扭曲變形了。鄧名仔細地看了又看,不錯,俘虜全身都在劇烈地顫抖,額頭上湧出大顆、大顆的汗珠。他看上去似乎想說什麼,但卻因為牙關劇烈地抖動而無法說出任何一個字來。

「朱國治身為布政使,應該不會膿包到這地步吧?」鄧名心裡不禁有些疑惑,從這個俘虜的身上,他看不到任何身為大將者的氣度,一點也沒有就算朱國治再如何不濟,他畢竟當過好幾年的高官,現在又是統率幾萬兵馬的大帥,不可能沒有一點派頭和氣勢。

就在鄧名驚疑不定的時候,四周突然響起連綿的戰鼓和號角聲。這聲音打斷了鄧名的思路,他抬起頭舉目遙望,那些逃走的清兵中有的還沒有跑得太遠,一些人還在繼續遠離,並沒有停下腳步,可是在這些逃跑的清軍背後,可以望到已經列隊而立的清軍。鄧名緩緩環視四周,現在清軍已經圍成了一個大圈,而他就在這個圈子的正中央。

「你不是朱國治?」鄧名若有所悟,問了那個俘虜一句,但他給鄧名的回答仍是一連串牙齒交戰的響聲。

「嗯,看來是早有預備。」剛才那面清軍的將旗早已經被鄧名砍倒在地。一般說來,將旗倒地就是向全軍宣告敗北,因此,當那面旗幟倒地時,鄧名和三堵牆的衛士們都徹底放鬆,不再認真觀察周圍清軍的動靜,而是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個俘虜身上。現在,鄧名看到一面新的將旗升了起來,還在不斷舞動著發出號令。眼前的清軍正根據這面新將旗的指令緩緩調整隊形。顯然,所有的將領事先都曾經接到過命令只有所有的清軍將校都知道主帥的明確安排,才會如此鎮定,沒有出現大面積的潰逃,而是一致地服從這面新的將旗的指揮。

衛士們鬆開那個俘虜的雙臂,他立刻癱倒在地。本來抓著他的幾個下馬衛士立刻飛身上馬,所有的三堵牆騎士又一次緊緊簇擁在鄧名身邊,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命令。

「朱國治以將旗為誘餌,故意散開中軍放我入陣,把老弱病殘安排在這裡,而把精銳藏在四周。等我麻痺大意的時候一舉合圍不錯,誰會想到朱國治會故意放敵人殺入自己的中軍,還會拿一面將旗為餌呢?哈哈,看來朱國治看了不少關於我的報告啊。」雖然身處包圍之中,鄧名依舊鎮定自若。

對面的的鼓聲由低沉轉而變得響亮。剛才鼓聲低沉時,清軍一直在用碎步調整位置,是處於防守姿態。現在鼓聲漸漸變得激昂起來。從四面把鄧名圍在中心的清軍也隨著這鼓聲開始緩緩向前,接著就從四周傳來整齊的吶喊聲:

「早降!」

「早降!」

「早降!」

「當真有趣。」鄧名面露笑,彷彿在看什麼有意思的戲劇一般。

「早降!」

「早降!」

「果然是誰也不想死啊,都包圍我了,卻沒有上來一戰的勇氣麼?」鄧名聽到鋪天蓋地的勸降聲,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清軍看到他的舉動後人不禁停止了勸降的工作,一起向鄧名這裡望來。

「朱國治啊,朱國治。」鄧名笑聲停歇了一下,指著那面新的將旗方向,大笑著喝道:「這大概是盛庸的故技吧,曾讓成祖受窘,可你有沒有想過,那次盛庸和平安是用十萬大軍與一萬八千燕軍交戰,而盛庸用了兩萬士兵專心致志地包圍成祖的五百親衛,剩下的都在阻擋燕軍,最後依舊沒有成功。而現在你和我兵力相當,哈哈,你居然敢對我用這招?既擋不住我突圍,還自亂陣腳,你真是糊塗啊。」

鄧名話音未落,外圍明軍的殺喊聲已經是清晰可聞。

片刻後,清軍的陣容已經被衝得七零八落,三萬清軍四散奔逃,朱國治等大批江南將佐均被明軍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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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按:一宿沒睡,從十二點開始整整寫了十一個小時才完成了這節,算是為pk賽支援我的讀者盡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