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節 道破

「末將也不知道這仗是誰和楚軍打的。」梁化鳳搖搖頭,繼續解釋道:「鄧名手中有不少大船,都是他從之前從安慶和南京繳獲的,有幾條還曾是末將蘇松水師的戰船。如果楚軍真和鄧名在九江打起來了,對付這些漕船,鄧名肯定會出動大船逼近,脅迫漕船投降、停航,如果漕船不聽,大船就居高臨下放箭把水手、舵手射死,或是破壞船帆——裡面都是糧食,我想鄧名是捨不得把漕船撞沉的。而如果楚軍想保護漕船,就不能讓鄧名的大船靠近這些珍貴的糧船,要勇敢地迎上去,去縱火、去跳幫奪船,犧牲一些護送的船隻和水兵也要保護漕船逃生。而這捷報上的戰鬥完全是反過來了,是明軍來衝擊,來跳幫奪船……」

梁化鳳一邊說、一遍連連搖頭:「這捷報給我的感覺就好像是,嗯,我眼前看到的賊人不是乘著大艦來攻打緩慢、毫無自衛之力的糧船,而是駕著一堆獨木舟、木排而來,面對我軍宏偉的戰艦,不顧一起地衝上來想縱火、想跳幫奪取我們的戰艦。」

「長江江面寬闊,不能拿獨木舟這麼硬上。」指了一下那份湖廣的捷報,梁化鳳最後總結道:「依末將之見,這上面的戰鬥多半發生在湖北的什麼小水窪裡,鬼才知道是和什麼小水匪打的,湖廣總督塗塗改改就把它說成是九江闖關的經過。」

梁化鳳猜測得沒錯,武昌幕府為了準備這份報告,找來幾個曾和郝搖旗在漢水上游多次交戰過的水師將領,讓他們設計了大概框架,又經過一番加工後,變成了這份捷報上的戰鬥。

「原來如此,真是可惡。」蔣國柱氣極反笑:「我一直以為張長庚是有真本事,想不到啊,想不到,他居然也私通賊人了!」

「巡撫大人說的不錯。」既然捷報是假的,那九江闖關顯然就是楚軍和明軍在演雙簧,不過樑化鳳心中還有一個疑問始終沒有得到解釋:「但在末將到來之前,巡撫大人是如何看破這些的呢?」

「呵呵,這太容易了。」蔣國柱捻著鬍鬚大笑起來,輕蔑地朝著江西那份捷報努了一下嘴:「這份捷報一口氣送給了我們這裡五份,言外之意就是賊人無能、不堪一擊,告訴江南的官吏要是見到鄧名不必客氣,趕快撲上去給他一通好打,功勞輕輕鬆鬆地就到手了,哼!這姓董的會有這麼好心?我不用看,聞都能聞出這裡面有陰謀詭計。」

「哦。」梁化鳳微微點頭,剛才他評價湖廣那份捷報時,一開始時並沒有說的非常明顯,只是點破「這仗根本不是在長江上打的,也不是鄧名和楚軍打的。」,結果就是蔣國柱根本聽不懂。這次蔣國柱犯了了梁化鳳剛才一樣的錯誤,他以為說得很明白了,但梁化鳳依舊不明所以。

蔣國柱察言觀色,知道自己的同盟依舊稀裡糊塗,就進一步闡述道:「鄧名會這麼好打麼?第一,要是真好打的話,董衛國就不會把九江丟了,第二,就算鄧名和鄭成功一樣,因為某種失誤導致軍無鬥志,並且被董衛國看破虛實的話——梁提督請想一想,若是鄧名突然變得好打起來,張朝和董衛國會告訴我們麼?當然不會!若是告訴了我們,我就可能以代理兩江總督這個名義,派遣軍隊入江西參戰,分去他們的功勞。所以他們一定會說鄧名兇悍無比,把我嚇得膽戰心驚,免得去和他們搶功。還有,就算不怕我去搶功,他們也絕對不會把鄧名說得沒有戰鬥力。要是鄧名部下真的歸心似箭、將領貪財受賄,那他們打敗鄧名又有什麼功勞?」

「巡撫大人鞭辟入裡,真是令末將茅塞頓開啊。」梁化鳳心悅誠服地大聲讚歎起來,仔細想想,若是被敵人擊敗,那一定不可以講敵人強大,因為那叫漲敵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是丟朝廷的臉,而且還會讓北京認為你已經喪膽,沒有利用價值了;而若是擊敗了敵軍,那一定要拼命地稱讚敵人的強大,敵人越是不可一世那自己的功勞就越大。梁化鳳以前也這麼做過,上次他和管效忠在南京城下擊敗了鄭成功後,都不約而同地大唱鄭成功的讚歌:管效忠說關內、關外大小十七戰,從未見過鄭軍這樣強悍的明軍——關寧軍、西軍與鄭軍一比只能算土匪黑社會;而梁化鳳也說鄭軍秩序井然,進退有序,即使兵敗時也旗鼓不亂,逃跑時士兵都是踩著鼓點走的——這樣震鑠古今的強軍居然被他梁化鳳的三千水手擊敗了,那梁化鳳本人的勇武可想而知了。

當然信不信也是要分人的,順治天子看了梁化鳳的奏章後很高興,當即就決定被他提拔為江南提督,還讓給梁化鳳畫像呈送北京御覽;而達素在抵達南京,親眼看過樑化鳳的水手騎兵後,就鐵了心地要去福建剿滅鄭成功——雖然蔣國柱和梁化鳳為了讓達素別呆在江南,一直在極力奉承他,日夜勸他早些誓師出發,離開南京去打張煌言和鄭成功。不過達素對此同樣有強烈的願望,估算了一下松江水師和自己部隊的戰鬥力差距,哪怕是需要橫渡大海,達素也無所畏懼,一定要替朝廷分憂、去廈門剿滅鄭成功。

「本官由此而知,董衛國定是沒安好心,他盼著本官信了他的彌天大謊,抱著痛打鄧名一頓的念頭去找鄧名的不痛快,結果反倒被鄧名一頓好打,給自己找了一肚子的不痛快。哼哼,要真是這樣,那就如了董衛國的意了。」對上鄧名這個二十一世紀的人時,蔣國柱常常感到束手縛腳、謀劃成空,可當敵手是師承同門是董衛國時,蔣國柱稱得上是料事如神,把對方心裡的打算一一道出,就如同精通讀心術一般。

「若是江西也就罷了,可湖廣這裡……」梁化鳳感到心一下子揪起來了,緊張地說道:「連張總督都和鄧名串通了,那鄧名一定實力強大。」

「是非常強大,所以事事都要順著鄧名的意思來。」蔣國柱又是一聲冷笑,他仔細看過了湖廣和江西的捷報,其中都拼命替鄧名沒能取勝找客觀理由:「你好好看看他們的文章,從來不敢說把鄧名打得有多麼慘,漢陽是鄧名強攻沒得手,楚軍和贛軍闖關也都只是打退了明軍的追擊,全是防禦成功,沒有一樁是主動出擊。明顯是怕吹噓太過,讓鄧名看得心理不痛快去打他們,你還記得我們當初在南京是怎麼說的麼?」

梁化鳳當然記得,當初鄧名從南京城下退兵的時候,他們二人在奏章裡描述勝利的時候也非常剋制,只是重點指出明軍退兵這個事實,但斬首、繳獲什麼的一概沒有。就是因為他們心裡有鬼,既然鄧名在之前的談判中有過暗示、表示不希望他的名聲受到太大損害,那心虛的蔣國柱和梁化鳳也就不得不照辦。

梁化鳳把兩份捷報拾起來又細看了一遍,發現正如蔣國柱所言:湖廣和江西的這兩份和他們當初的那份捷報也有異曲同工之妙,對戰果能避就避,對敵人也不敢大肆譏諷、挖苦一番。

「張總督那邊也就罷了,不過是自保而已,和我們那次一樣,我們也算的上同病相憐,但董衛國這廝!」蔣國柱面目突然變得猙獰起來,眼中兇光畢露:「他是要坑我們啊,這孫子他是想坑他爺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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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按:我從來沒有爆發能力,拼字大賽我頂多是把明天晚上的更新挪到十二點前。明天早上看看,若是必敗無疑我就不挪了,要是挪個五千字能贏,我就上午寫,中午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