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節 憧憬

當天晚上鹽行老闆和銀行經理就住在東家屋裡,第二天剛矇矇亮,二人就起身給東家砍柴火,而盧歡的朋友則做了兩碗麵湯給他們,除了精緻的早飯外,朋友還替盧歡給了銀行經理一元報喜錢,後者高高興興地收下了。

兩人返回成都的一路上,盧歡和銀行經理就討論了不少借貸的利息問題。

在劉晉戈的衙門裡,盧歡見到了陪同鄧名出征的葉天明,其他三個留守成都的鹽行老闆也到了兩個。劉晉戈告訴在場的四位老闆,他們最後的那位同行還在放牛,他說已經預支了東家好幾天的工錢,不好在這個忙碌的時候請假。

劉晉戈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這番話,其他四人也都表示理解——既然拿了工錢,又答應了東家,那當然要勤快做事不能偷懶——在盧歡他們看來,這是無須證明的公理。

武昌一戰的經過,鄧名已經在書信裡告訴了劉晉戈,現在就由葉天明來向其他三人敘述此戰的後果。

「五萬斤鹽?一天!」

聽到葉天明說出的這個數字後,盧歡他們都吃驚得大張開嘴巴,怎麼也合不攏了。

「是的,提督也和我說過這個數字,葉老闆沒有搞錯。」桌子正中劉晉戈證實了葉天明的敘述:「分給五位老闆,就是你們每人、每天要產一萬斤的食鹽,你麼大概多久能達到這個數字?」

在鄧名出兵前兩個月,他曾組織過鹽也突擊生產,那時成都的食鹽產量差不多達到了這個日產量,但當時有數萬剛解散計程車兵奉命參與其中,鄧名的個人威信也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五位鹽行老闆憑藉自己的氣力,別說一天一萬斤鹽,就是一千斤都產不出。

「當時提督還在敘州制了一些鹽,雖然那些鹽也按照我們在都府這裡的產量分給了我們,但實際上根本與我們無關。」盧歡老老實實地說道:「若是沒有敘州的滷水井,光憑都府這裡的,就是有足夠的人手、工具和柴火,也未必能製出這麼多的鹽來。」

「如果你們認為有必要去敘州製鹽,都府不會阻攔。」劉晉戈慢悠悠地說道:「你們都是同秀才,有功名在身,都府不會限制你們的出入。你們僱傭人手去敘州的話,工人只要有同秀才的身份,都府也不會干涉,不過要花多少工錢,這個都府就管不了了,想必會比都府這裡開銷大不少吧?」

現在敘州只有少量的驛站人員,那裡的百姓部分已經來到了成都,部分還躲在周圍觀望時局,要是鹽行想去敘州製鹽,不但需要帶人手去,還需要向敘州運輸糧食。這個劉晉戈可不打算管,鄧名也說過,不能讓成都的商行凡事都依靠政府,也要讓他們儘早自己走路,只有在他們確實無法解決問題,而且這個問題會導致一個行業崩潰的情況下,成都政府才應該介入。之前鹽行停業的時候劉晉戈曾經猶豫不決,不知道是不是應該介入;但現在劉晉戈認為敘州的問題並不屬於鹽行的生死問題,他此時已經想好,若是鹽行真的去敘州製鹽,他就讓樸煩派幾個稅警跟去,以獲得他們產量的第一手資料。

「就是能日常一萬斤,武昌那裡就能賣得出去嗎?張長庚不會反悔吧?」另外一個鹽行老闆有些疑慮地問道。

「不會,他不敢,提督的寶劍可不是吃素的。」葉天明雄赳赳地說道,更告訴幾位同行,鄧名已經在他的要求下,向長江下游進軍,以打擊川鹽的競爭對手。

從知府衙門離開後,三個鹽商簇擁著葉天明來到熙春路上最好的一家飯館,要他給大家好好講講鄧名如何為了鹽商的利益而出動大軍的。

三個鹽商本打算自己吃粗糧餅,湊錢請歸來的葉天明吃碗白麵條。

但葉天明一口拒絕了,他一下子從懷裡掏出一疊欠條,這都是剛才從劉晉戈那裡要來的:「看見沒有,這是一千元!我們的三百萬斤食鹽,總價六百萬元,提督已經寫信給劉知府了,讓他給我們錢。」

剛才見到劉晉戈的時候,他告訴葉天明這麼一大筆需要時間準備,知道沒有欠條在成都寸步難行,劉晉戈就先給了他一千。

「一人二百。」葉天明數出六百欠條分給了盧歡他們三個人:「等以後,我們每天一萬斤鹽,就是日入兩萬啊,納稅後也有一萬。」

三個人摸了摸手中的欠條,回味了一會兒葉天明的話,第一個反應過來的盧歡突然轉身對著小二大叫起來:「小二,大米飯!」

「我也是大米飯,」另外一個鹽商也喊起來,滿臉都是幸福之色:「多放些茱萸。」

「好咧!」

小二一邊答應著,一邊向盧歡他們走過來,成都這裡日子越來越好,有時人們願意花錢在飯館裡吃一頓。上好的大米飯,多多地撒上茱萸和鹽,能把人吃的滿頭大汗。

「我要一碟鹹魚絲。」第三個鹽商經過深思熟慮,說出了他的要求,茱萸現在在成都屬於經濟作物,價格偏貴,但更好的食物肯定是鹹魚,大米飯裡要是除了茱萸還有鹹魚絲,那真是太香了。

「我也要!」第二個說話的鹽商如夢初醒,也跟著喊起來。

盧歡猶豫了一下,他輕輕捏了捏藏在懷裡的欠條,最後也用一種豁出去的氣概叫起來:「也給我來幾根吧。」

一下子來了三個豪客,飯店的夥計都有些不適應了,他一邊答應著,一邊望著始終沒有說話的葉天明。

「要什麼鹹魚條啊?」葉天明呵呵笑起來:「來一整條鹹魚,我請客!」

……

新鮮的野菜、辛辣的茱萸、隨便吃的鹹魚,盧歡他們抱著飯碗悶頭扒飯,最後一個個抱著脹滿的肚子,滿足地依靠在椅子背上嘆息。

「做鹽商真是好啊!」一個人發出的感慨聲引起了一片共鳴。

「做鹽商當然好,」今天葉天明的風度保持得很好,沒有和其他三人那樣,見了鹹魚就紅了眼了:「不過好日子還在後面哪。」

「還能多好?」盧歡有些疑惑地問道:「只吃鹹魚不吃飯嗎?」

「哼,那算什麼?」見多識廣的葉天明嗤笑了一聲:「當然是雞隨便吃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