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多謝提督了。」周培公琢磨了一下,覺得鄧名如此行事的話,那他隔斷航運對這裡大商家來說不但不是壞事,反倒可以利用內幕訊息投機倒把。只要有足夠多的人在鄧名的行動中受益,那就算有少量人受害也不怕,至於那些沒有背景的小商行更不必擔心。
想到這裡周培公又看了鄧名一眼,心裡想到:「或許將來還可以和鄧提督達成協議,阻擋其他的船隻行駛,只放我們指定的貨船到武昌。」
……
結束了與鄧名的談判後,周培公返回武昌城,把今天的談判內容向張長庚進行了彙報,湖廣總督根本沒有考慮阻止鄧名行動的問題,因為他知道根本無力阻止。深思熟慮後,張長庚指示周培公道:「務必要求鄧名對此嚴守秘密,不走漏任何風聲,然後突然越過武昌,出現在下游江面上。」
「下官明白。」周培公知道若是這個訊息傳出去,市面上的貨物價格就會上漲,給武昌大縉紳們囤積居奇製造麻煩;而若是鄧名將這個秘密一直保持到出兵前,那事先知情的縉紳就可以不動聲色地吃進大宗貨物。當武昌城毫無心理準備地得知鄧名再次切斷了長江航運後,可想而知所有貨物的價格都會翻著番地往上漲——沒有背景的小商人們可不會知道鄧名私下保證不阻攔貨船,他們會以為這又是一場長達數月的航運斷絕,會恐慌性地大量進貨。
張長庚想了想,又給了周培公一個名單,表示只有其上的幾個人才可以知曉鄧名準確的進兵時間,其他的大縉紳頂多稍微透露一點兒口風給他們。
周培公借過人員名單,能夠名列其上的都是湖廣的縉紳領袖,仔細看了一遍後,周培公對這份名單並沒有絲毫異議,他把名單收入袖中,向張長庚行禮告退。
當晚陸塵音就到周府做客,聽武昌知府的敘述後,陸塵音連忙行禮道謝,他手下的掌櫃會很好地利用這個內幕訊息為他大賺一筆的。
「老宗師客氣了。」周培公客客氣氣地起身還了半禮,雖然現在他是官員,但當年他遊學武昌時曾經在陸府打過秋風,受到過老縉紳的款待。就算陸塵音不是縉紳領袖,周培公也絕對不會對他無禮,免得落下一個忘恩負義的名聲。
「不過阻斷鹽船一事,知府大人還需要再去與鄧提督說一說,鄧提督可以沒收淮鹽,然後偷偷賣給我們。」說完後陸塵音眼珠一轉,眉頭皺了起來:「這次鄧提督給我們留下了三百萬斤鹽,航運斷絕兩個月倒是不怕,但若是更長我們也就掙不到錢了。」
雖然鹽運斷絕能夠幫助武昌鹽商提價,但若是一斷半年陸塵音覺得也未必就好:「如果提督能夠每天運來五萬斤川鹽,他想切斷航運多久就斷多久,老夫不會覺得有任何問題,但如果提督不能保證川鹽源源不絕,那最好還是適可而止。」
「老宗師的意思我會轉告鄧提督的,鄧提督一向與人為善,我想他不會不通人情的。」周培公點點頭,不過他可不敢在這個問題上擔保,畢竟他懷疑鄧名的真正目的不是掙錢,而是阻止清廷通過徽商聚財。
陸塵音不曉得這個關節,對周培公的說法倒是很贊同:「知府大人說的不錯,鄧提督最能體會我們的難處了,將來等鄧提督班師回川的時候,老夫想送鄧提督一份禮物,感謝他沿途秋毫無犯,就是不知道送什麼好呢?」
「生鐵就不錯,鄧提督肯定不會不收的。」周培公答道,略一沉思又道:「若是能替提督買些工匠,無論是造船還是冶金的,鄧提督都肯定會大喜過望。」
「多謝知府大人賜教。」
「老宗師太客氣了。」
陸塵音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對周培公低聲說道:「知府大人年輕有為,廉潔奉公,湖廣士林無不崇敬,現在湖北巡撫空缺,以老夫之見,非知府大人莫屬啊。」
張長庚出於安全方面的考慮,把所有具體的事情都交給周培公去出面處理,這實際上就給了周培公更大的權力,讓後者的人脈得以飛速地發展。而且這些參與其中的縉紳也都很清楚,張長庚有機會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與總督大人相比,周知府才是真正能與大家共進退的人——想不同生共死都做不到。
周培公知道陸塵音這話並不是是他一個人的意思,而是代表很多湖廣縉紳說的,不過仍微笑著連連搖頭:「不敢想,不敢想。」
賓主相視一笑,陸塵音離去時,周培公一直把他送到大門前。
……
不到一個月後,北京。
「張朝太沒用了!」順治看完江西的哀求一般的告急奏章後,拍案叫道。
本來清廷上下都斷定鄧名會在四川生聚教訓,至少也要在成都呆上一、兩年之久,但沒有想到他在重慶一戰剛過去兩個月後就再次出夔門,再次逼近武昌。鄧名此舉說明他對安心發展沒有什麼興趣,不少清廷高官都有一股流寇味道撲面而來的感覺。
在接到張長庚急報後,順治一邊嚴令湖廣務必堅守武、漢,一邊命令臨近數省嚴加戒備,以防鄧名帶著大批闖賊竄入中原開始新一輪的全國流竄。得知漢陽陷入苦戰後,北京就開始忐忑不安,唯恐武、漢易手,鄧名裹挾滿城壯丁沿江而下,以致事態糜爛。
幸好周培公總算不符厚望,帶領全城軍民拼死抵抗,鄧名幾次挖塌漢陽城牆,都被周培公重新堵住,有一次明軍已經衝進了漢陽,又被身先士卒的周培公帶著家丁趕了出去,硬是把缺口奪回再次封上。漢陽保衛戰結束後張長庚一連上了兩道奏章為周培公請功,順治周圍的臣僚也紛紛稱賀,盛讚皇上之前慧眼識珠、准許了張長庚的保舉、破格提拔周培公為武昌知府一事。
鄧名雖然在漢陽城下受挫,但卻不甘心失敗,通過武昌繼續東進。不過當時順治認為這已經不是什麼大問題了,明軍損兵折將、士氣已墮,他判斷鄧名很快就不得不返回四川舔傷口。但江西巡撫張朝和布政使董衛國的無能實在出乎順治的想像,由董衛國親自把守的九江竟然只守了一天就被鄧名攻破,九江數千清軍全軍覆滅,董衛國也生死不知。
九江還是重建的江西水師的駐地,上次鄧名過九江而不攻,讓江西綠營認為明軍根本沒有攻下九江的能力,所以鄧名圍城後江西水師也老老實實地呆在水城裡沒有嘗試突圍打盡。
張朝的奏章裡稱江西水師一百多條船、兩千多水手盡數落入鄧名之手,同時被明軍繳獲的民船估計也要超過四百艘。現在江西別說水師,連運輸船都不剩幾條,張朝哀求北京急速抽調湖廣精兵馳援,更指名道姓地要湖廣總督把名臣周培公借給他。
本來在順治心目中,張朝還是兩江總督的候選人之一,雖然蔣國柱目前代理兩江總督事務,但最終選擇何人順治仍沒有最終拿定主意。生死不知的董衛國也曾給順治不錯的影響,若是順治決定提拔張朝的話,那董衛國肯定會接任江西巡撫一職。
「派人去問問張長庚吧,若是有餘力就去幫幫張朝,唉,居然被新敗的鄧名打得如此狼狽。」順治輕輕揉著鼻樑,無可奈何地說道,張朝在他心裡的印象算是一落千丈,再也不是兩江總督的有力競爭者了:「讓江寧小心提防,問問他們的水師重建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