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 帝國

很快所有少尉以上的明軍軍官就聚集在鄧名的講臺前,鄧名朗聲開始發言:「諸君想必都知道,我們這次來武昌是為了售出我們手中的三百萬斤食鹽,這些食鹽都是我們在這兩個月在都府造出來的,跟著我們來武昌計程車兵中,十個裡有七、八個曾經燒過鹽,他們還等著這些鹽賣出後好拿到分紅。」

接著鄧名就大聲宣佈,這次銷售食鹽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頓時臺下響起一片歡呼聲。

「現在有一個新的問題,那就是我們是按照原幾乎返回都府,然後展開對重慶的圍攻呢?還是採取更進一步的行動。」鄧名仔細地向軍官們敘述了葉天明探聽來的食鹽行情,在場的軍官都和葉天明差不多,一輩子也沒見過十兩銀子,也想像不出五十兩的元寶會是多麼大的一塊,所以聽到武昌的鹽業能夠給四川鹽業帶來每日一千兩銀子的進賬時,不少軍官都露出匪夷所思的申請。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不少軍官的呼吸都變得沉重了。

「但想要讓鹽行拿到這每天一千兩的銀子,就需要軍隊繼續切斷長江下游航運,請諸君注意這點,是都府的鹽行而不是我們軍隊拿到這麼一大筆銀子。不過若是鹽行確實能拿到這筆銀子的話,他們就會有能力在都府僱傭數千個短工,讓這些工人和他們的家庭過上更好的日子,這些工人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你們的親屬朋友。而鹽行的發展會讓他們購買更多的工具,就會讓都府的鐵行、礦行僱傭更多的人手,提高工錢。」

鄧名盡力地說明了一番前景,最後問道:「但這需要軍隊冒生命的危險,如果我們按計劃回師,這次的戰爭就結束了;如果我們向江西進軍,就會爆發新的戰鬥。」鄧名環顧著在場的軍官們,問道:「你們認為我軍應該如何行動,是就此班師,還是發動新的攻勢?」

底下的軍官對鄧名的問題都感到很驚訝,一時間根本沒有人能夠回答他的問題,過了很久周開荒才帶著迷惑之色舉起手。

「周少校請說。」鄧名立刻指了一下舉手的心腹。

「提督說怎麼辦,我們就怎麼辦好了。」周開荒站起來後大聲說道:「我是個粗人,只知道唯提督之命是從。」

周開荒的話道出了很多人的心聲,頓時大批的人都紛紛響應,表示堅決服從鄧名的決定,很顯然,他們和葉天明一樣,認為這軍隊是鄧名的私人工具,他們需要做的就是服從而已。

「果然還是皇帝的軍官而非帝**官啊。」鄧名在心裡嘆了口氣,他並不打算在軍隊實行表決制度,也認為服從是軍人的天職,他只是希望軍官們能夠對戰爭有自己的看法罷了。

「我現在就是拿不定主意,因為權衡不好利弊,而且我在出兵前已經和將士們說好賣出鹽就班師。正因為我遲疑不決,所以我才把諸君請來,希望你們各抒己見。」鄧名知道觀念不可能一下子扭轉,但可以加以誘導,同時他也很想知道這些軍官會如何取捨。

鄧名宣佈自由討論後,臺下的年輕軍官們立刻大聲交流起來,不久之前他們還都是浙江的義勇軍,有一些人也知道商業的利潤。不過對大多數人來說,這次出兵的目的讓他們感到有些不解和迷茫。以前在張煌言手下時,無論軍隊多麼缺乏訓練和組織,每一個人心裡都很清楚他們的目的是為了驅逐韃虜,奪還漢家江山。而他們浙軍的每一次行動都緊密圍繞這個目的,是為了從清軍手中把土地和政權奪回來。

到了成都之後,鄧名給明軍更好的訓練,更精良的裝備,但是鄧名的軍事目的則遠比張煌言要複雜的多,這讓很多軍官都感到非常的迷惑。就好像這次鄧名出兵武昌,就並不是以奪取土地或是殲滅清軍軍隊為目的,而是為了銷售他的食鹽。

如果僅僅如此,這些軍官還能勉強理解為:這是為了改善官兵和成都百姓的生活,為了獲得珍貴的物資來進一步提高明軍的力量,最終還是為了鄧名的大業。但如果僅僅為了滿足葉天明壟斷鹽業貿易而出兵下游的話,那這場戰鬥對鄧名來說到底意義何在呢?無論鄧名如何解釋,軍官們都感到鄧名能夠從中獲得的好處實在拐了太多到彎了,而且軍隊看起來似乎是在為商人的利益而服務,其次還有百姓的利益,相比之下鄧名的利益就顯得太少了——這就是封建軍隊向帝**隊轉型時必要要出現的思想混亂吧。

「這應該也是一種啟蒙吧,真正的帝**隊應該為帝國利益而不是皇帝的利益而行動,」看著臺下人熱烈討論的時候,鄧名在心裡琢磨著這個決定的利弊:「帝**隊無疑比天子之兵更有戰鬥力,更有為國家而戰的**,但對皇帝、軍閥來說,這很能是一條通向斷頭臺、絞刑架的道路,因為不會有一個封建**的皇帝因為犯下叛國罪而被判決死刑的,但帝國x主義國家就完全不同了,軍隊真正效忠的是帝國的利益而不是一家一姓。不過我沒有什麼可擔憂的,現在我也就是一個軍閥而已,滿清十分天下有其九。再說,就算我最後擊敗了滿清,要皇帝擔憂犯下叛國罪也得要很多代人以後了吧?」

……

葉天明並非軍官,無權參加明軍的軍官會議,所以只能在營帳外等待訊息。

過了足有一個多時辰,鄧名才緩緩走出營帳,見狀葉天明立刻迎接了上去,滿懷著期待問道:「提督,將士們都怎麼說?」

鄧名手中拿著一份信,他把這份信向葉天明揮舞了一下,然後交給身後一個打扮得十分利落的衛兵,對後者吩咐道:「立刻出發吧。」

「遵命,提督。」那個衛兵向鄧名行了一個軍禮,大步走向帳外。

「這是我派去舟山的使者,他會和另外兩個人帶著我剛才給他的那封信去見張尚書。」現在鄧名已經從湖廣這裡得知,達素在把張煌言和馬逢知趕出大陸後,已經帶著主力前去了福建,匯合耿繼茂的福建水師窺視廈門。所以眼下江南又變得空虛,只有蔣國柱、梁化鳳他們剛重建的綠營。被兩江總督衙門依為長城的江西、蘇松水師之前也因為鄧名和李來亨的偷襲而全軍覆滅,雖然蔣國柱努力重建,但時間只有短短六個月,實力可想而知遠不如前。

「他們去舟山?」葉天明輕輕重複了一遍,激勵忍耐著心中的激動,等著鄧名的下文。

「在信中,我問張尚書有沒有興趣和我列舟長江之上,向南京的虜醜展示我軍的兵威。」鄧名微微一笑,今天在場的明軍軍官絕大多數都支援繼續進軍。不過僅靠鄧名手邊的這點人馬,他覺得威懾效果恐怕有限,而且風險也有些過大:「不過若是見到張尚書,我們可不能說我們的目的僅僅是為了切斷長江航運。要是張尚書發現我們的真實目的,那他恐怕會大為光火。」

「提督的意思就是說,您同意為了都府的鹽行而發動一場攻勢了?」雖然事實擺在眼前,但葉天明還是感到如在夢中一般。

「國民的意願,就是帝**隊的使命。」鄧名微笑著說道,看到面前這個商人臉上的疑惑的表情時,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不錯,我的意思就是,我們將向江西進軍,向南京進軍,向揚州進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