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督有所不知,這廝絕對是真心實意、出了死力的。」李來亨氣恨恨地說道:「我已經下令,把周培公這瘋狗的土地都抄沒入官,統統改建成我軍的軍屯。」
「這是多久以前的事?已經執行了嗎?」鄧名不知道這不是李來亨剛下的命令,按說昨天接到訊息,不至於不加核實就下命令。但鄧名寧可李來亨是才匆匆下的決定,這樣還來得及補救。
「大概一個月前。」可惜李來亨讓鄧名失望了,一個月前李來亨就已經把周培公放在荊門的管家都踢回武昌去了,讓他轉告周培公,土地和上面的莊稼都歸明軍所有了。
「至少二十萬兩的土地吧,怪不得周培公變成瘋狗了,換我也要和虎帥拼命了。」鄧名一臉的無奈,他不明白李來亨怎麼能把事情做的這麼絕,周培公是武昌知府,他態度曖昧明顯對明軍會很有利的:「虎帥有沒有聽說過,綁匪都是好吃好喝地招待肉票,因為要是肉票死了,也就別想拿到一個子了。周培公在荊門的地就是我們手裡的肉票,要是我們想一抄了之,那我們當初何必辛辛苦苦地替他買地呢?」
「提督說的是,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李來亨臉上的慚愧之色一閃而逝,又被深深的恨意代替了:「周培公有多少斤兩我也心中有數,他要是敢來找我的麻煩,我就拔了他的皮!」
「到底怎麼回事?」鄧名感覺李來亨和周培公的矛盾好像不止這一樁事。
「還不是為了免稅,大年初一的時候,周培公在荊門的管家帶這一堆東西來給我拜年,說了一堆好聽的話,讓我在他們周家的稅上照顧、照顧。那個奸猾的管家話從來只說一半,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讓我照顧多少,那時和周培公的關係又不錯,我就答應了。」在鄧名的要求下,李來亨把他和周培公的矛盾從頭說起:「過了兩個月,劉將軍那邊開始張榜,告訴縉紳們現在國難當頭,稅不能免了;我早就和劉將軍說好了一同行動,也就張榜通報,所有的大地主都專門送去一份文告,周家是荊門的大地主,當然也有他家的一份。」
「你把正月答應的事忘了?」鄧名嘆了口氣。
「怎麼會?」李來亨越說越生氣:「我當然沒忘,就告訴周家他們的稅我少收三成,荊門附近的好地差不多都是他周家的了,免三成就很多了。但是周家的管家給臉不要臉,又上門來鬧,說我言而無信。我告訴他我根本不知道他新年送禮時的意思是要全免,後來他又說至少免七成,我不同意那個傢伙還不肯走,死乞白賴一定要我免一半。我懶得和他羅嗦,就給他轟走了。」
「後來呢?」
「後來有功名的人到處找門路,給我的手下塞禮,讓他們來和我說,說什麼國難這麼多年了,從來沒有官府收過他們的稅,就連韃子那邊都不找他們有錢,我們是大明朝廷,更不能要。周培公的管家上竄下跳的,又搞串聯,又拼命給我的人塞包,吵我的頭都大了。哼,當年為什麼民不聊生,就是因為不收他們這些有錢、有糧的人的稅,再說他周培公是拿得韃子的功名,又不是大明的,就是免誰家的稅也輪不到他頭上……」
當時好多縉紳都嚷嚷最多收一半,李來亨本來就對著幫士人有意見,現在看他們膽敢鬧事,為了點錢財居然連自己的兵馬都不怕了,哪裡還咽得下那口氣?周家的管家自以為家主和明軍這邊有交情,而且也確實路子比較熟,串聯、行賄等小動作做的最多,李來亨在氣頭上就拿周家開刀,連周家都一個子不免。
再往後鄧名也能猜出個大概,周培公心中不滿,對重建清軍變得特別上心,還在士人圈子裡宣傳闖營的暴虐,鼓吹只有清軍收復失地才能還縉紳們一個公正。聽到這些訊息後,李來亨就報復性地沒收了周家的土地,當初周家的土地都是通過李來亨買的,底細知道得清清楚楚,結果抄的叫一個徹底,連一畝地也沒給周培公剩下。
「好,本來周培公還只是心痛收入減少,現在算是和我們不共戴天了。嗯,周培公手裡有地契、有交易書,只要把荊門打回來,他還是能奪回土地的。」鄧名沉思了一會兒,對李來亨說道:「虎帥消消氣,我替周培公求個情,把他的土地還給他罷。」
「對這種瘋狗,給他人情也是白給。」李來亨雖然也知道這是樹敵,不過他並不是很怕周培公,更不願意示弱丟面子:「而且還給周培公土地,他會認為我們怕了他,肯定會得寸進尺,又要求減免稅賦了。」
「那麼這樣吧,我去說服周培公同意你收全額的稅,如果他同意了,虎帥就給我一個面子,別沒收他的土地了。」鄧名知道闖營著幫或許是大將,但沒有一個是政治家,都把面子看得比實際利益還重要。
李來亨想了想,如果這樣也可以認為是周培公先服軟求饒了,鄧名的面子也不好不給,勉強同意了:「若是這瘋狗真的如此識趣,那我看在提督的面子上,這次就不和他計較了,不過他的稅是一分也不會少的。」
「一分不少!」鄧名保證道。
與李來亨達成共識後,鄧名向李來亨借了一些輔兵,然後繼續沿江而下,通過嶽州等地。
聽說鄧名長驅直入,無視清軍前哨據點直逼漢陽後,張長庚大吃一驚,連忙把心腹們找來商議,周培公作為對鄧名問題專家和武昌知府,當然也列席其中。
「鄧名才走了大半年,怎麼就又來武昌了?」張長庚和他的心腹們同樣沒有想到鄧名居然這麼快就又來打劫。鄧名的長江水師以江浙兵為基幹,擁有大量從蘇松、江西水師哪裡繳獲來的大型戰艦。湖廣的水師相當虛弱,或許能勉強對付李來亨的威脅,但肯定不是長江水師的對手。
「鄧名好像有直取漢陽、然後強攻武昌的意思。」鄧名順流而下,對漢陽西面的清軍前哨據點視而不見。兵法曰:棄小不取,必有大圖。明軍來勢洶洶,統帥又威名赫赫,張長庚的不少幕僚都露出畏懼之色,就是張長庚本人也暗暗緊張。
在這個關鍵時候,武昌知府周培公挺身而出,自從家產被沒收後,周知府就一心撲在了軍隊建設上,咬牙切齒地想打回老家去。周培公一臉沉著,信心十足地向張長庚保證道:「總督大人放心,漢陽城防是下官親手佈置的,鄧名不來則已,來了一定讓他討不了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