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伴的要求下,第二個清軍軍官當即抱著頭做了個示範動作,另一人認真地看著,默默地記在心中。站起來後,第二個軍官繼續說道:「趕明一定要找我家大人要一張優惠卷,等到危機時刻,我先抱頭蹲下,然後把優惠卷一掏,拍拍屁股走人,嘿,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要是沒有優惠卷,還得提心吊膽地呆在鄧名那邊,生怕咱們這邊牛不夠了,那就會被賣給藏蠻子了。」
「也是,也是,老兄一定要幫我也要一張啊。」琢磨了一會兒後,第一個清軍軍官臉上又浮起一絲不解:「聽說這次被‘包圍’的幾個滿州大兵,也都是用一張優惠卷就放回來了。」
「是啊,我剛聽說也奇怪,細細一想,感情在鄧提督心裡,這滿洲大兵和我們一樣啊,也就是一頭牛的價。」
在chongqing城內,剛剛平安返回的滿洲牛錄也被手下軍官圍攏起來,這些心腹部下都是來噓寒問暖的。
看到牛錄和其他四個滿洲人氣色都不錯,其他的滿洲兵都十分驚奇,他們本來懷疑這五個人最終還是無法活著回來,就是回來也得被折磨得不chéngrén形,多半已經成為了殘疾。
但牛錄親口告訴手下,他們這幾天沒有收到任何虐待時,其他的滿洲大兵仍覺得難以置信,良久之後才有一個人開口說道:「聽說鄧名在江寧南京也沒有為難我們滿洲人,當時我還覺得這謠言未免也太荒唐了,想不到居然可能是真的。」
「是啊。」
「是啊。」
其他不少滿洲兵也有同感,他們來四川服役時也接到běi精來的家書,南京駐防八旗從明軍營中生還一事屢次被提及,這件破天荒的事在běi精旗人圈內引起熱烈議論。有不少人覺得這是鄧名有投降朝廷的念頭,也有很多人則認為鄧名不可能有這麼好心,他們的第一念頭和chongqing這裡的八旗差不多,懷疑把旗人俘虜已經被鄧名搞成殘疾,然後假惺惺地放回來。當聽說回來的俘虜手足俱全後,大批旗人轉而支援前一種猜測,都認為鄧名向朝廷投降的傾向已經很明顯了,一些旗人的親戚甚至建議派出使者立刻展開招安行動,更認為應該對鄧名作出獎勵。等鄧名用實際行動打破旗人這種普遍的看法後,他們變得更加疑惑不解,就是滿洲高層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今天來給牛錄請安時,不少滿洲人還帶來了藥膏,結果統統用不上了。
「這幾天我們一直沒有餓著,」滿洲牛錄沉著臉說道:「那個鄧名給我們飯吃,是新鮮的糧食,沒有餿,更沒有人往我們的飯桶裡撒尿。」
「啊。」滿洲兵中發出了更多的驚呼聲,不但給滿洲俘虜吃飯,居然還不在飯桶裡面大小便,這待遇實在好得無法想象。
「三天前和那個鄧名分手時,我曾經聽見……聽見他說……」下了很大的決心,滿洲牛錄終於把牙一咬,對周圍的人說道:「我聽見他說‘我估摸著’,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了。」
屋內的人一片寂靜,片刻後滿場譁然,好幾個人都不顧禮儀地跳起來:「大人您一定聽錯了!」
對鄧名來說,「估摸」是一個很普通的口語,但傳到這些滿洲兵耳中則如天塌地陷一般,此時這還是一個滿語詞彙,並沒有溶入běi精話。
「我也說不準。」牛錄打起了退堂鼓。
「不,大人您可能沒聽錯。」另外一個被俘滿州大兵突然叫起來,他剛才也驚呆了,但此時跳將起來,用力揮舞著手臂喊叫道,有一次他正在吃飯時,鄧名過來視察俘虜待遇,和他對答時說了一句話:「鄧名讓小人把‘哈喇子’擦乾淨再回他的話,當時小人也以為聽錯了。」
眾人更是一片譁然,但除了這兩例外,並沒有更多的發現。
「總的來說,鄧名掩藏得很好,看不出什麼異常,這兩次都是他無心之失。」仔細分析一番後,牛錄對眾人吩咐道,這兩次發現要保守秘密,不能到處亂講,等駐防八旗的高官抵達後,再偷偷報告,最後牛錄還總結了一句:「若不是因為這個發現,我也不會委曲求全,一心要活著回來報告。」
……
抵達萬縣後,鄧名居然遇到了袁宗第。
「袁將軍怎麼沒有回大寧?」鄧名有些奇怪地問道。
「大寧那裡提督又不是不知道,土地太少了。」袁宗第告訴鄧名,他剛剛徵求了文安之的許可,把駐地從大寧移來了萬縣,以後雲陽等地也會是他的防區。萬縣、雲陽這裡雖然也是山區,但耕地比大寧多了不知道多少倍。湖廣一戰後,袁宗第的實力也擴充了不少,如果沒有這片土地進行軍屯建設,他就該為如何養活日益增多的部隊而頭疼了。
「大寧有鹽啊。」鄧名有些不解地問道,他第一次路過的大寧的時候,還找袁宗第要了一些鹽做盤纏,直到建昌的時候都還沒有用完。
「提督放心,我在大寧留下了一些鹽工。」袁宗第還以為鄧名是擔心明軍軍需,就告訴鄧名大寧仍然在產鹽,李來亨他們雖然地盤擴大了不少,但是如果省著點用,應該也足夠用了。以前袁宗第不得不走私鹽是因為他沒有其他出產,現在既然從文安之手裡要到了這麼一大片防區,他就急不可待地把人手都抽調來生產糧食了。
「袁將軍真是抱著聚寶盆而不知道利用啊。」鄧名聽得連連搖頭,他告訴袁宗第,此番他就是要去湖廣迫使張長庚與自己做食鹽買賣的:「三峽在我們手中,湖廣就失去了產鹽地,只能依靠徽商運來淮鹽,不但貴、質量不好,而且數量有限,若我是袁將軍,肯定不會放棄產鹽的。」
但袁宗第對鄧名的計劃並不看好,他認為還是應該把主要精力放在生產糧食上:「手裡有糧,心裡不慌,鹽產得再多,關鍵時候不能當飯吃。提督莫怪,以末將所見,把希望寄託在張長庚身上並不妥,他今天能夠買我們的鹽,明天也能不買。而我們自己種地,糧食從我們的土地上長出來,誰也搶不走。」
開始鄧名認為袁宗第這還是老式的思維,就是隻有自給自足才能心裡踏實,不過鄧名轉念一想,覺得袁宗第也沒大錯,鄧名也是在保證成都糧產量的基礎上,才開始琢磨向湖廣出售食鹽的主意。
聽了鄧名的解釋後,袁宗第依舊不贊同:「以末將看,糧食總是不嫌多的,既然土地還沒有都開墾出來,那與其浪費人手用來製鹽,還不如多開墾些土地。要是張長庚不買提督的鹽,這些壯丁豈不是白乾了?」
「張長庚不買我的鹽?」鄧名聞言哈哈一笑,右手輕輕拍了拍腰間的寶劍:「他敢!」
「既然提督有取勝的信心,那為何不攻打武昌,佔據湖廣呢?」袁宗第感覺鄧名的戰略和他所知的完全不同,自古以來和敵人就沒有什麼生意好做,用武力威脅對方同意交易更離奇,既然武力佔上風那就應該用來奪取土地。達成平衡後就各自種田,再次出現不平衡後就再次交戰,邊境也會再次變動。達成平衡——失去平衡——達成平衡,如此不斷迴圈直到天下一統。
「我和袁將軍看法不同,如果奪取了大片的土地,我就需要用兵力去防守,從而失去主動權,就好比武昌,如果奪下不防守沒有意義,如果防守我就會失去大量機動兵力,不能繼續壓迫保寧、chongqing清軍,給他們轉守為攻的機會。為了保證我手裡有一支能夠威脅長江流域各處的軍隊,我寧可暫時放棄一些可能奪取到手的土地。而且從張長庚手中武力奪取武昌的話,我的鹽固然能送進武昌,但無法送進湖南、乃至江西、河南、福建了,從現在的情況看,張長庚控制武昌,比我自己控制更有利。而既然我能夠威脅武昌實力,我就要向張長庚展示力量,拿到我想要的東西。」
「提督打算先兵後禮嗎?」袁宗第若有所悟。
「是的,我曾經和一個人說過,如果我的目的是想開一扇窗戶的話,最好的辦法不是懇求反對者同意,而是揚言要把屋頂掀了,這樣就不用商量了,他們會求著我開窗戶,免得我掀屋頂。」
「若是這樣的話,劉將軍一定能幫到提督。」袁宗第告訴鄧名,劉體純吹噓他在爆破技術上剛剛取得了重大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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