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有,我有七十三張,」王明德一聽有戲,急忙說道:「提督應該記得很清楚的。」
「沒錯,我是記得你有七十多張,胡游擊有二十張,」鄧名微笑著說道:「王總兵帶在身上了嗎?」
「我也沒有。」王明德焦急地說道:「可既然提督記得,那就應該可以吧。」
「當然不可以,我怎麼知道你們沒有把優惠卷撕了?」鄧名搖搖頭:「給你們優惠卷的時候我就說過,見卷還人。」
「沒有撕,真的還在!」王明德和胡文科一起嚷嚷。
「那好,回頭勞煩你們派人回重慶取一趟,或者等我攻破了重慶,也可以派人陪你們去取,見到優惠卷我立刻放人,絕無二話。」鄧名見三個人臉上都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就再次說道:「請坐,我確實很餓了,我們還是先吃飯吧。」
等三個人坐定後,鄧名對身後一個衛士說道:「傳令下去,把俘虜分開審問。問一下他們高巡撫、王總兵和胡游擊各都帶來了多少人,職務如何,看看有沒有說得不一樣的。尤其是那些馬,仔細問問騎馬來的都是誰的手下,各有多少。」
「遵命。」衛士領命而去。
「提督這是何意啊?」高明瞻馬上問道,胡文科的神色變得更緊張了。
「哦,我擔心你們有什麼事忘記和我講了。」鄧名一邊動手切下一塊烤鹿肉,一邊隨隨便便地答道:「剛才高巡撫不是說這些人都是你們的手下嗎?我也答應你們了,你們的手下我一個都不殺。」
王明德和高明瞻臉色都是大變,而胡文科傻乎乎地說道:「不對,剛才提督說的是一個人都不殺,不是說我們的部下才不殺。」
高明瞻惡狠狠地瞪了胡文科一眼,後者這才察覺到失言,頓時面無人色。
「也就是確實有人不是你們的部下了?」鄧名把一塊肉放進嘴裡,剛烤好的鹿肉,香得很。
「胡游擊說的對,我剛才是答應一個人不殺,不過看起來好像高巡撫欺騙我在先啊。」細嚼慢嚥地吃完了第一塊肉後,鄧名慢條斯理地說道:「好吧,告訴我他是誰?是李總督嗎?」
「不是!」三個人一起搖頭,但沒有人回答鄧名的問題。
鄧名又唸了幾個人名,但一直沒有猜中。
「到底是誰?」鄧名有些不耐煩起來:「別再蒙我了,如果是普通小兵你們用的著這麼遮掩麼?」
這時一個衛士回來報告:「提督,俘虜說的人數對不上。」
「嗯,分開軍官讓他們認人,看看誰會被剩下,或是被幾個軍官同時認走。」鄧名又下了一個命令:「把這人挑出來。」
篝火旁,鄧名和幾個衛士繼續忙著吃飯,高明瞻等三人呆若木雞地坐在那裡。
一會兒鄧名就聽到後面從傳來大聲的喧譁聲,還有掙扎、廝打聲,很快就有五個人被拖到了鄧名身旁。
「五個人?」這次輪到鄧名吃驚了。
「提督,他們是真韃子!」一個衛士大聲地說道。
「啊。」鄧名這才明白過來,為何高明瞻他們會如此的支支吾吾。
其中一個還是個滿洲八旗的牛錄,是鄧名見過的那一百八旗兵的指揮官,前不久返回重慶後,這個牛錄閒來無事,就在四處打獵。這些八旗兵也和重慶其他人一樣,都覺得明軍才走沒有多久,一年半載都未必回來,方圓數百里內都沒有明軍,所以就放心大膽地出城過江。
「怪不得要高巡撫、王總兵你們作陪。」鄧名點了點頭,看著面無人色的高明瞻等人。聽鄭成功部下的描述,鎮江之戰的八旗兵抵抗意志極為頑強,即使身處絕境也不會生出投降的念頭,因為他們知道投降也是必死,所以那些身負重傷的八旗兵,也會拼勁最後一口氣想殺個明軍為自己墊背。
在南京的時候,鄧名釋放滿洲八旗的人回去,就是希望能夠瓦解滿洲八旗的鬥志。問明這幾個人的身份後,鄧名笑道:「多大點事啊?不就是一個牛錄和他的四個隨從嘛,牛錄有多大?撐死一個千總而已,高巡撫為何不早說?我還以為是抓到李總督了呢,讓我白高興了一場。」
「把他們帶下去和其他人關在一起,」鄧名說完就大聲宣佈命令:「等見到優惠卷後就放人。」
那五個滿洲兵顯然沒有預料到這種結果,稀裡糊塗地又被明軍拖下去了。他們被帶走後,高明瞻小心地問道:「鄧提督的意思是,他們也不會被殺?一戰優惠卷就能換回去?」
「當然了,他們又不是李總督或是張總兵,我為什麼要扣著他們不放?再說滿洲人就不是人麼?我給你們的優惠卷不是說一張換一個人麼?」鄧名輕鬆地說道,好像這完全是件不起眼的小事:「人無信不立,我豈會食言?」
「古人云,一諾千金,提督真有古君子之風啊。」高明瞻心中一塊大石頭落地,馬上大聲奉承起來。
「是啊,是啊,末將走南闖北,從未見過如同提督這樣了不起的好漢。」胡文科也急忙跳起來,拼命地恭維起來:「提督英雄蓋世,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王明德也在邊上一個勁地豎大拇指:「提督英雄了得,英雄了得。」
吃完飯後,鄧名又對三個人說道:「既然我信守諾言,那麼我也希望三位以誠相待,我有幾處不解,還望三位為我解惑。」
三個人都表示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如此多謝了。」鄧名告訴他們這次談話會一個個進行,彼此之間都不知道誰說了什麼。
首先把高明瞻單獨留下,鄧名問了問重慶現在的兵力,高明瞻唯恐惹怒鄧名導致他食言——後面還有王明德和胡文科,高明瞻覺得撒謊不被識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老老實實地告訴鄧名現在重慶還有五千披甲。
重慶的兵力多得遠超鄧名的想像,本來他以為李國英會把主力調回保寧,只在重慶留下偏師——若是李國英、趙良棟的精兵強將都不在的話,鄧名覺得可以考慮攻擊重慶;但現在清軍在城內還有五千披甲,以鄧名現在的實力,野戰勝利都很困難,更不用說攻城巷戰了。而且鄧名還沒有帶來多少輔兵,陸戰的能力也因此大打折扣。
「看來也只有放棄了,再說我此行的目的是去湖廣賣鹽,沒時間在這裡耽擱,等我從武漢回來的時候再聯絡一下袁將軍他們,這次我應該有力量分兵兩路,把重慶變成一座孤城了。」鄧名琢磨了一會兒,又問高明瞻道:「李總督為何還要堅守重慶,他就不怕我斷他後路麼?」
「李總督好像從朝廷那裡要到了一大筆錢……」高明瞻告訴鄧名,李國英為了讓重慶的守將們安心,告訴他們重慶的實力不但不會被削弱,反倒能得到不斷地加強,援軍會陸續從陝西開來:「好像重慶還要建一座滿城,李總督讓下官預做準備,還交代過要開闢一大塊地,要夠一千滿洲八旗士兵和軍屬居住。」
「一千駐防八旗嗎?」這個訊息讓鄧名陷入了沉思,如果有這麼一大批駐防八旗在重慶的話,勢必會有數萬綠營跟著進駐,而且若是明軍圍攻重慶的話,李國英肯定也會不惜代價地來給解圍——因為他絕對不能坐視駐防八旗被殲滅,一旦設立這樣大規模的滿城,就表示北京方面決心不惜代價守住重慶,也是在明確告訴川陝文武,一旦重慶落入明軍手中,北京絕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