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棟樑

「朝廷暫時賜給你們權如同秀才的功名,等今年收穫後,你們就會在繳納保護費後成為同秀才。」鄧名走上知府衙門前的石階,對眾人發表演說,用一個疑問開頭:「你們心裡是不是有一絲奇怪?奇怪朝廷為何要給你們功名?」

不奇怪是不可能的,譚小莊和同伴們已經多次討論過此事,都想不通為何成都這裡為何如此優待百姓,把珍貴的秀才功名如同白送一般地給予民眾。

「因為朝廷對你們寄予厚望,我中華自古天子與士人共治天下,朝廷希望都府這裡的百姓不要滿足於做一個草民,而是以士人自勉,時刻記得自己有功名在身;能夠做到見官不拜,能夠在官府前挺直腰板。」不等下面的人交頭接耳,鄧名就朗聲說出了答案:「士人應該能夠做到見善若驚、嫉惡如仇,只有這樣才配得上朝廷的功名。在場的諸君,我希望你們以後時刻以士人的標準要求自己,仗義執言、鋤強扶弱,幫助那些需要你們幫助的人,成為一個名符其實計程車人,成為國家的棟樑、朝廷的支柱。」

……

「我有了一個新的決定。」送走了代表團後,鄧名沒有返回住處,而是把李晉戈、熊蘭二人找來。

「不知提督有何打算?」熊蘭馬上問道,鄧名的主意層出不窮,對此他和劉晉戈早已經習慣了,不過既然今天鄧名把他叫來,那熊蘭懷疑這主意會與他的銀行有關。

「知府衙門可以出售銀行的許可證,都府應該允許私人銀行成立。」跟著鄧名從浙江來的義勇兵中,就有一些人經在錢莊中工作過,還有幾個人曾經當過錢莊的掌櫃或是帳房。

在成都見到銀行後,這些人就曾託關係輾轉送話到鄧名眼前,希望能夠在成都開錢莊。鄧名曾經見過這些人幾次,商討過一些錢莊的事情,在見識過熊蘭是如何訓練收銀員後,鄧名覺得開辦商業銀行變得更加急迫。

不過鄧名之前遲遲無法下定決心,因為他對金融瞭解有限,在他的印象中銀行若是出問題可能會給社會經濟造成毀滅性的打擊。如何挽救金融危機鄧名更是一無所知,所以他雖然動心但一直下不了這個決心,總覺得還是把銀行控制在政府手中更安全一點兒。

「剛才我問了一些人,這些新到成都的人幾乎人人都借貸,年息都是翻番,而且還是利滾利!」鄧名對劉晉戈和熊蘭說道:「這麼高的利錢!這是要逼出人命嗎?」

「不高啊。」熊蘭對鄧名的驚奇感到有些不解,給一無所有的人借貸本來就要收很高的利錢,全國都是如此,不過這話一齣口熊蘭就有點後悔了,他意識到鄧名是從小錦衣玉食的宗室,長大後身邊也有忠心耿耿的衛士,從來沒有為錢發愁過自然不明白這種貸子對貧農來說是多麼重要,別說一年翻一番,必要時就是翻兩番都有人借。

「這是那些貴州人和陝西人借的吧?雲南人一般都是找那些贖他們回來的親友借,川人雖然不一定有親友,但看在同鄉份上,利錢也就五成。」劉晉戈作為行政官,對民情的瞭解程度遠在鄧名之上。

「你們都知道?」見劉晉戈和熊蘭都一點兒也不吃驚,鄧名更加驚奇了:「你們不阻止嗎?」

「為什麼要阻止呢?」劉晉戈臉上露出疑惑之色:「這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們為什麼要阻止?自古以來就沒有人阻止啊。」

「提督,您有命令,說貸款只能給予同舉人。」熊蘭沒有急著說話,而是聯絡鄧名的前言後語思考了一會兒,剛才鄧名那句允許民間開銀行的話給熊蘭一些提示,他急忙辯解道:「銀行只向退役軍人提供低息貸款,這也是為了感謝他們多年為國效力啊。」

「嗯,我明白了。」鄧名點點頭,他終於看明白在這個時代只有自己會為此感到氣憤,剛才那些高利貸的受害者說起此事時,也是一副天經地義的模樣,也沒有絲毫向自己訴苦的意思,只是很普通的民生問題,他們談論高利貸的口氣和談論莊稼長勢時並無絲毫不同。

「都府會成立一批私人銀行,等他們成立後熊行長你的銀行就不再提供貸款業務了,所有的貸款都交給他們去辦。你的工作就是向這些私人銀行提供貸款,保證它們能夠順利經營下去,你借給這些銀行的錢是不受利息的,但他們要接受你的查賬,每一筆貸款都需要符合我們定下的規矩。」鄧名打算把那些開過錢莊的浙江人,還有熊蘭的帳房們都召集來,制定一套審查制度;鄧名依舊對私人銀行不放心,所以這些商業銀行必須向政府公開賬目,暫時能進行的也就是存、貸款業務:「一口氣多開幾家,這樣他們互相競爭就不會放高利貸了……嗯,不對,他們說不好會聯手壟斷,要定下規矩,有擔保物的貸款年息不許超過一成;沒有擔保物的,只要是給農民的、挖礦的就不許超過兩成;至於給同舉人的,不許收利息,由知府衙門給擔保,再代付給他們一成利息。」

「就是我們以後不放貸子了?」熊蘭聽明白鄧名的話後,顯得有些不甘心:「這可都是能收利錢的啊。」

「你以後的工作除了保證物價穩定,就是保證私人銀行能夠執行下去,能夠讓他們貸款給需要的人,同時嚴查他們的賬目。至於他們收的利錢,我當然要抽稅,而且這可不是產糧或挖礦,我會徵很高的稅,比開商行還要高。」

……

此時,廈門的延平郡王府來了一位貴客,鄭成功親自站在門口迎接這位客人。

「張尚書來了。」鄭成功向張煌言客氣地問好。

但張煌言回禮卻顯得有些草率,臉色明顯有些不善。

「張尚書請。」鄭成功在心裡嘆息一聲,不過臉上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客氣地請張煌言入內,到他的書房私下商議。

達素已經給杭州解圍,張煌言無意和山東、河南綠營硬碰硬,而馬逢知則是打不過。由於鄧名的幫助,張煌言的力量遠比另一個宇宙強大,水師也相當可觀,清軍把馬逢知、張煌言聯軍逼到了海邊後,張煌言就開始組織撤退,把馬逢知裹挾來的十幾萬大軍都運到了舟山。

南京城下鄧名分給張煌言不少的糧食和銀兩,馬逢知又在杭州周圍大肆掠奪了一番,眼下舟山暫時還沒有什麼問題,不過無法長久堅持。同樣是鄧名的原因,這個宇宙的張煌言對鄭成功計劃遠征臺灣也不是堅決反對,撤退到舟山後張煌言還給廈門送來一封信,向鄭成功詢問臺灣的具體地理和可能的耕地面積——馬逢知希望將來能分一杯羹,在臺灣建立一個軍屯解決舟山的軍糧和人口問題。

鄭成功知道張煌言也有此意,所以很快就回了一封信,告訴舟山方面,臺灣歡迎每一個能種地的輔兵,當然移民工作要等他做好對荷蘭人的戰爭準備、在臺灣登陸後才能開始。本來福建和浙江明軍的關係就不錯,在南京城下的時候鄧名更是竭盡全力拉近兩路明軍領袖的距離,上次鄭成功的友善回信讓舟山和廈門的關係變得更加融洽。

在這個時候,張煌言突然從舟山匆匆趕來廈門,鄭成功知道只有一個原因。

「張尚書這是興師問罪來了啊。」向書房走去的時候,鄭成功在心裡默默想著:「少主一片苦心,搞不好要前功盡棄了,可,可這件事我又怎麼能後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