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信後,鄧名讓趙天霸等人帶著大軍繼續前進,他本人則和運輸農具的船隻一起先行返回成都。
四月十日,鄧名返回了成都,袁象和熊蘭也跑來劉晉戈的衙門拜見。
「我計劃進行一次人口普查,看看現在成都到底有多少百姓了。」見到劉晉戈後,鄧名立刻說出了他的打算,這次回來時鄧名注意到成都已經變得和他離開時大不相同,春熙路上的店鋪多了足有一倍:「現在成都大概有多少人,劉兄弟心裡有個概數嗎?」
劉晉戈這些日子的最主要工作就是賣牛,不過對成都的人口倒也心裡有數。
現在成都最多的當然是川人,成都、劍閣、江油、綿竹的退役輔兵有一萬八千多,最近從敘州和嘉定州方向湧入成都的百姓高達五萬,其中一半是男丁,算起來川籍的男丁有已經四萬三千人了;其次就是雲南人,當初建昌的兩萬輔兵中有一萬五都是雲南人,加上後來從建昌移居來的,滇籍的男丁也高達兩萬兩千;陝西人並列第二,他們都是被李國英拋棄的前清兵,人數和雲南人持平;第四是貴州人,這次的俘虜加上原本的建昌輔兵,人數也有一萬六千人之多。
除了這十萬多男丁以外,還有三萬義勇軍和他們的兩萬眷屬,這三萬義勇裡浙江人有兩萬出頭,剩下的一萬來自湖廣、安徽、江蘇、山東等地。
「大概有十三萬男丁,五萬婦女和一萬多幼兒。」鄧名點點頭,劉曜和楊有才那邊還有一些男丁,不過目前那些人都屬於川軍軍方所有,和鄧名無關。
「劉帥也來過信,說同心關以西好像也有難民。」劉晉戈向鄧名報告道,同心關在都江堰附近,是明廷傳統控制區的最遠點。再向西就是川邊山區,遠不如川西適合耕作,因此富足的川西漢人在太平年代一般不願意踏出同心關一步,但十幾年的戰亂,讓很多漢人寧可去艱苦的川邊地區,也不願意呆在川西平原裡了:「劉帥說百姓稀少,而且看到軍隊就跑,現在劉帥物資有限,也沒有去聚攏難民,不過若是將來我們糧食富裕的話,可以阻止人手越過同心關,深入川邊山區搜尋難民,說服他們回來。」
「正應如此。」鄧名對劉曜的報告並不感到驚奇,嘉定州的驛站軍官也告訴鄧名,在峨嵋、樂山都還有難民隱藏,只要有足夠的糧食就可以進山搜尋。糧食同樣也可以說服這些難民出來,畢竟在山裡生活異常艱苦,躲藏在其中的百姓吃飯、穿衣都是問題。這次明軍運輸的大批糧食,就讓躲避在嘉定州和敘州附近山區的百姓禁不住有飯吃的誘惑而返回成都。
簡單佈置了一下人口普查問題外,鄧名告訴劉晉戈他這次還帶回了大批的鐵製農具,共計有兩萬多件。
「太好了。」劉晉戈馬上說道:「還是用提督的老辦法,我們拍賣它們吧。」
「不行。」鄧名就知道劉晉戈又會動這個念頭,所以才親自押送這些農具返回成都:「這幾個月來,那些鐵匠鋪打造出了多少農具?」
劉晉戈馬上讓人拿出稅收賬冊交給鄧名,鄧名翻看了一下,仍然是他走的時候的那三家鐵器商行,這幾個月他們總共只打造出了一千多件農具而已。
「比我想像的少得太多了,他們都加起來,一年也做不了一萬件工具,五千就不錯了。」鄧名輕輕嘆了口氣,以成都府現在的冶金能力,別說給軍隊提供裝備,就是成都所需的生產工具都滿足不了:「我需要的不僅是每天能做幾把斧頭、鐮刀的鐵匠小鋪,我需要的是能夠生產從鐵鍋、鐵勺到刀劍、火銃的鐵器行,我需要他們每年都要能產出幾十萬件工具、器具,而且我需要他們儘快達到這樣的規模。」
「如果我們拍賣農具,這幾家鐵匠鋪的生意就更難做了,他們就沒有人手擴大生產,如果有人破產幹不下去了,對我們的損害就會更大。」鄧名盯著賬冊若有所思,現在這三家鐵匠看來工作積極性還不錯,每月產量都在提高:「必須對他們進行扶持。」
三家鐵匠中,有個叫李牧陽的幹得最好,僱傭了最多的短工,礦石購買數量也是最大,成都自造的一千多件工具中,差不多一半都是李家鐵鋪產出的,產量增長比例也是最高。
「兩萬件農具,我把一萬件交給這個李牧陽代售,他這三個月來不是造了七百件麼?那其中有七百件算我白送給他的。」鄧名終於下定了決心,開始給劉晉戈佈置任務:「其他兩家也照此辦理,送給和他們產量一樣的農具作為獎勵,按產量比例讓他們代售我們的農具;這些代售農具我收一半的售價做稅,欠條他們拿一半、官府拿一半;但他們每生產並銷出一件,我就退給他們一件的稅,退稅截至期限為今年年底。」
劉晉戈和熊蘭對視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問道:「提督,如果他們在年底前真的造出了兩萬件,那不就是全部白送給他們了?」
「我說的是能夠銷售出去的真東西,不過是的,如果他們能造出來,我就白送給他們這兩萬件,代售能夠讓他們儘快賺錢,有欠條他們就能購買僱傭更多的人手,購買更多的礦石;而只要他們想白拿我的農具,就得儘快把產量提上去。」看著有些心疼的劉晉戈,鄧名笑道:「不記得我說過的話了嗎?政府不但要會掙錢,也要會花錢,如果能用這些錢買到成都鐵器產量翻兩番,受益的是我們。別忘了,我們還在打仗,現在別說造武器,連農具都造不出來。」
除了鐵器以外,馬行也是鄧名重點扶持專案,不過現在成都馬行的規模更加可憐,母馬都沒有多少匹,估計一年後才可能有馬駒誕生:「四年之內,我們都不用指望馬行能夠向我軍提供馬匹,無論是戰馬還是挽馬,幾年之內我們死一匹少一匹,除非去清軍那裡搶。我們除了要繼續供養這些馬行外,還要設定獎懲辦法,這次繳獲的馬匹,我打算撥出一百匹……嗯,還是二百匹吧,把二百匹馬交給馬行代售,分配比例按照他們存馬數量算,賣得的欠條暫時都歸他們所有,不過都算五年期的貸款。他們可以先拿去改善馬廄、購買更多的母馬和更好的飼料,五年後我再和他們算賬,他們每養大一匹馬駒,我就免去他們一匹的欠條,不然就得連本帶利地還給我。」
「連本帶利?」熊蘭覺得這個規矩明顯比對鐵器行的苛刻得多:「他們其他的貸款也都是五年後到期,要是他們養大的馬駒不夠多的話,馬行就會倒閉。」
「倒閉就倒閉吧,要是這幾家馬行五年連二百匹馬駒都養不出,他們活該倒閉,我也不會再給這種馬行投錢了。」鄧名覺得不會所有的馬行都是廢物,優勝劣汰也是應該的:「和鐵器商行不同,到現在為止馬行可一點成績都沒有,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在浪費銀行的貸款;當然,不過這個代售是自願的,如果馬行不願意要可以不要,我不強迫。」
儘管鄧名拿出了獎勵措施來刺激成都鐵器商行和養馬商行,但他知道,在短期內成都依舊沒有造血能力,部隊的裝備只能依靠從清軍那裡繳獲。
「我們現在是鏽一把刀就少一把,死一匹馬就少一匹,大船更是一艘也造不出,甚至看不到能自造的那一天。所以,諸君,我們不能坐等刀劍生鏽、馬匹死亡,我們要積極發動進攻,從清軍那裡繳獲更多的武器、馬匹、布匹、車輛、船隻。總之,沒有我們不要的東西;戰爭還能為我們帶來俘虜,可以用來充實成都的人口,或是從他們長官手裡交換物資,或是和建昌交換,實在不行還能賣給藏人換犛牛。」鄧名對劉晉戈、袁象他們說道:「我比任何時候都更渴望戰爭,暫時我們夠不著別人,只能先打李國英。等趙天霸他們回到都府後,我們就要儘快發起新一輪的攻勢,在他們回來之前,我們先派人偵察一下劍閣附近的地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