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節 戰俘

「一個輔兵你們當然不會用一頭牛來換,是一頭牛能換十個人我估計你們也不會來我;不過我的是你們的親兵,他們跟隨你們多年,對你們忠心耿耿,我要得其實一點兒也不多,難道牛能批堅持銳,幫你們打仗麼?」鄧名並不擔心對方不肯換人,王明德等人一開始或許覺得能活命再好不過了,但現在他們肯定得隴望川,想把心腹軍官和親兵都救回去,這樣他們回去後也不是光桿司令了:「這樣吧,如果你們一次送來十頭牛、十套挽具和鐵犁,我還你們十個人,剩下的鋤頭、鐮刀我不要了,算是給你們的折扣。」

完後鄧名也不和王明德他們廢話,把他們送出營外,命令水師把他們載去浮屠關放下。

「提督覺得李國英答應的可能xing有多大?」等高明瞻他們被送走後,任堂問道。

「我覺得很大,這些人和趙良棟他們不同,他們才是李國英真正的心腹部下。」經過這幾天對俘虜的審問,鄧名知道chongqing的清軍幾乎被一掃而空,留守chongqing的一千清兵是從貴州來的援兵,逃回去的三千五百清兵中也有一千五百多是張勇、趙良棟他們的人。即使不算戰鬥力,光從人數上看,chongqing城中的客軍數目也要高於李國英的嫡系:「算李國英再善於拉攏人心,這種主弱臣強的形勢能放心嗎?」

這場大戰,鄧名以八千戰兵對戰一萬一千清軍披甲,消滅了其中的七千五百人,幾乎相當於每個明軍都消滅了一個敵人;若是從總兵力上看,更是以兩萬四千明軍擊敗了三萬清軍,差不多殲滅了敵軍的十分之九。

不過現在chongqing依然有清軍四千五百披甲,鄧名並沒有什麼把握用七千多戰兵攻克chongqing,通過巷戰消滅李國英、趙良棟他們,既然鄧名不打算立刻強攻chongqing,那麼放一千多清軍士兵回去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李國英把廣元、漢中的兵力都抽空了,連西安的駐軍都了chongqing。」對俘虜的審問讓鄧名確認了自己的判斷,清軍整條嘉陵江補給線都極度空虛:「我們返回成都消化勝利果實,如果李國英敢繼續在chongqing留守重兵,我真的出劍閣攻打廣元、漢中;如果他退回保寧,那chongqing也不戰而得,當務之急是把他運來的農具要手,不然他退兵的時候肯定會把東西都燒燬,耕牛也都宰了。」

在鄧名看來,王明德等人放回去還有其他的好處,那是將來他們再遇危險時,多半不會和明軍死戰,而且可以通過他們的口宣傳明軍政策,讓清軍不敢傷害明軍俘虜。

……

「你們幾個喪師辱國,居然還有臉回來見本總督!更膽敢充當鄧賊的客,向我討要軍備資敵!」得知高明瞻、王明德等嫡系平安返回後,李國英先是大喜,但等他聽完王明德等人的要求,頓時勃然大怒。

王明德也不爭辯,只是抱著川陝總督的腿號啕大哭:「罪人無能,有負總督大人所託,但失陷在賊人營中的好多都是我軍的好漢子啊,懇請總督大人千萬垂憐。」

王明德等人若是能把心腹軍官和親兵從鄧名哪裡要回,還能有機會重整旗鼓,儘快訓練出新的部隊來,李國英也會看在這些利用價值的份上為他們向朝廷求情;但若是李國英不肯答應的話,那他們會變得毫無用處,朝廷真要治罪川陝總督肯定也會置身度外。

「罪將的兵,其實也是總督大人的兵啊。」胡文科抱著李國英另外一隻靴子,也哭得淚流滿面:「總督大人還記得罪將的那親衛千總嗎?幾年前劉文秀進攻保寧的時候,他在總督大人軍中,為總督大人殺敵了。總督大人曾親口誇獎過他的,他也時刻記在心上!」

高明瞻沒有人需要從鄧名那裡要,因此沒有往李國英的靴子邊擠,不過來回來的路上,高明瞻等人已經和王明德他們訂下了攻守同盟:高明瞻這夥人幫助王明德他們服李國英,而王明德將來負責幫高明瞻好話,也幫另外三個在成都被俘將領重新獲得軍隊編制和軍餉、地位。

「鄧名兒貪圖利,竟然同意我們用耕牛去換被俘的將士,這真是朝廷之福,總督之福啊。」高明瞻從另外一個角度道:「總督大人全力營救被俘將士,必能讓將士衷心愛戴,誓為總督大人死戰啊。」

李國英橫了高明瞻一眼,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休要什麼以後了,若是讓朝廷知道本官向逆賊妥協,同意了鄧名的條件,那這總督一職也差不多做頭了。」

「總督大人此言差矣,怎麼是總督大人向鄧賊妥協呢?明明是總督大人洞悉鄧名乃貪圖眼前利的無謀鄙夫,隨用利誘之。結果那鄧名果然入榖,為了幾頭牛把將士放回。」高明瞻馬上答道,見李國英沉吟不語,高明瞻又趁熱打鐵道:「總督大人放心,只要我們多送鄧名一些鐮刀,他肯定同意按照總督大人的法來辦。」

李國英知道此事隱患很多,對軍心士氣的影響難以預料,不過他確實需要這批士兵。現在chongqing都是從貴州返回的武將和部隊,張勇、趙良棟他們的勢力已經能和李國英分庭抗禮。若是沒有能夠牽制他們的武將,那朝廷撥下的軍餉勢必會被他們拿走大部分,將來控制住更多新編練出來的新軍,那個時候,李國英只能寄希望於對方敬重自己了,不然只能看手下臉sè行事。

「雖然趙良棟他們現在表現不錯,但誰敢他們將來不會飛揚跋扈呢?」李國英心裡琢磨著,這個隱憂已經困擾了好幾天了,他又掃了一眼在腳下痛哭的王明德等人:「鄧賊揣摩人心的手段不在他勇武之下,若是我斷然拒絕了這些人的求懇,不但自斷臂膀,而且還會落下一個壞名聲,張勇、趙良棟他們不定也會有兔死狐悲之感;再者,若是我今ri拒絕,那麼王明德他們必定記恨於我,朝廷真要治罪於他們,他們也肯定會想咬我一口。對心腹見死不救,自毀羽翼、落下壞名聲、還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攬,這……我這是要給其他人把川陝總督的位置騰出來麼?」

至於標營衛士,更是李國英的心頭肉,算不換其他的人手下,李國英也要設法把自己的標營衛士救回來。

「這主意不是我出的,是你高明瞻獻的計,是你作保鄧名會守信用。」李國英想清楚後,指著高明瞻道:「由你去和鄧名談,由你出面用耕牛、農具換人回來,要是這事辦好了,本總督再替你向朝廷求饒,要是辦砸了、被鄧名騙了、人沒救回來、或是朝廷最終怪罪,你自己投江吧。」

……

武辰明等被俘明軍,在被友軍解救出來後一直心情複雜,總覺得好像自己做了一件見不得人的可恥的事。

今天是鄧名戰後第一次出來視全軍,他讓幾百一度被俘的明軍官兵在三軍之前列隊,武辰明作為被俘明軍中軍銜最高的人,更是被鄧名叫了臺上。

「詐敗二十里,重整反擊,這不僅需要將士們並肩奮戰,也需要保守機密。」鄧名大聲對臺下將士們道:「此戰中我們有幾百兄弟掉隊,不幸被俘,他們咬緊牙關,不肯輕易吐露我們的軍事計劃,讓敵軍始終對我們的計劃一無所知,直為時已晚。不知道諸君如何,反正我捫心自問,未必能甘願犧牲xing命也一個字都不,嚴刑拷打也抗不了多久。」

學著前世拳擊比賽的裁判,鄧名把武辰明的一隻手高高舉起,向臺下的將士們喊道:「這是我們共同的勝利,讓我們向這些平安返回的英雄歡呼吧!」

當天,鄧名不顧傷病未愈,讓武辰明等三百明軍齊聚一堂,以茶代酒向他們一一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