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講來。」李國英精神一振。
「或許鄧名真的是想詐敗二十里,也確實是他安排的探察地理,」趙良棟覺得若是俘虜所言為真,那很多事情就能得到解釋了:「所以賊人才能跑得這麼快,而且被抓到的人才會都用同樣的說法。」
「這太荒唐了。」李國英不假思索地答道:「兵敗如山倒,別說二十里,就是亂跑五里都是大亂難整。」今天早上李國英很仔細地觀察過明軍的隊形,他很確信明軍不是有秩序地成建制撤退。
「總督大人所言極是,詐敗二十里,軍馬十停去其九,就是孫吳復生、武侯再世也束手無策。總督大人深通兵法,末將佩服之至。」趙良棟先是一聲恭維送上,然後話鋒一轉:「但鄧名乃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兒,冒得大名,他的兵法韜略,怎麼能同總督大人相比?」
「哦?」李國英先是一愣,片刻之後臉上露出難以置信之色,其中還攙雜大喜若狂的神情,向趙良棟的方向俯身過去,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趙將軍難道是說,鄧名真的詐敗二十里了?」
「末將覺得還真有這個可能。」趙良棟點點頭,此時他也是心潮如湧:「若真的如此,我真應該去追加啊。」
李國英騰地站了起來,在營帳裡踱起步來,若是鄧名真的詐敗二十里,那麼現在他肯定已經潰不成軍了。輕輕鬆鬆地打垮鄧名,把川西明軍主力一網打盡,李國英感到眼前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只是,」李國英覺得仍有一個疑惑得不到解答,他一邊想一邊說道:「伏擊務求保密,本官當然不會想出這種自殺的計策,但假若本官處在鄧名的位置上,那就要保守秘密,除了心腹將領一概不曉……嗯,不行,需要讓眾將都知道;告訴眾將在何處集合後,先讓披甲主力在預先位置埋伏……嗯,不行,人數還不能太多,否則會被發覺……讓少量精銳預先埋伏好後,讓人在營中造謠,讓大軍真的以為本總督棄軍潛逃了——」說道這裡李國英已經完全說不下去了,剛才他就斷定此計斷不可行,但認真一推敲,李國英才發現鄧名這種詐敗之計的兇險程度還在他剛才設想的十倍之上,複雜、混亂程度都是完全無法控制的。
「所以說鄧名無知小兒,根本不懂指揮大軍,也不懂得伏擊首重保密。」趙良棟沒有讓李國英繼續推敲下去,而是想當然地說道:「總督大人莫要把鄧名當作一個精通軍務的對手來看,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軍隊,不懂得保密,也根本做不到保密。」
「趙將軍所言極是。」李國英各種念頭糾纏在一起,思路已經變得很不清晰,趙良棟的話給他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若真是如此的話,鄧賊多半已經從詐敗變成了真敗,見到軍隊混亂不堪後就真的逃走了,總督大人當急擊,莫要讓他逃到水師中。」趙良棟毛遂自薦道:「敢請總督大人遣末將乘船急速西進,抄到鄧名頭裡登陸將他截住,就算截不住他本人也要攔住他的大部分爪牙。」
*「趙將軍如何判斷鄧賊已經逃到哪裡了呢?」
「鄧賊肯定會嘗試收攏一些部隊,見無可挽回後才不得不真的逃走……」趙良棟給李國英分析了一番,又算了算時間,覺得三十里外登陸應該可以咬住鄧名的尾巴:「不過如此一來,賊人的水師應該藏在上游,若是中途遇到賊人的水師回援,那末將也只好放棄,不過卸下末將的親兵營後,水師可以追擊一段,這次鄧賊是真的要逃走了,而末將也可以阻攔更多的賊人登船逃走。」
「好。」李國英立刻擲出令箭,命令留守的快船火速去追已經開拔的水師,讓他們馬上返回:「兵貴神速,本總督本來還安排了一些船隻巡江,現在也調回來,一併用來運輸趙將軍的親兵營。」
在李國英下令的同時,逃上巡江船的張勇總算讓水手相信了他的身份:「快快載我回去,我要向總督大人報告。」
……
前方赫然出現了一佇列陣的清軍。
「此軍是何人領軍?」鄧名詢問剛抓到的俘虜。
「是胡文科胡游擊……」俘虜辨認了一下對面的軍旗,向鄧名回答道。
「新晉之輩。」鄧名左右紛紛說道,俘虜交代得很清楚,對面的敵將剛剛升為游擊,這是他第一次獨立領軍野戰,而且胡文科的部下也大都是新兵,遠遠不能與剛才鄧名遇到的那些清將相比,更不用說更早之前遇到的張勇、王進寶相比。
「但在中路清軍中,唯一能列陣以待的敵將,不可掉以輕心。」鄧名輕聲說道,其他清軍將領自以為必勝地瘋狂追擊,士兵體力透支,隊形也混亂不堪,遇到明軍後一觸即潰。
「前進!」鄧名說完後,輕輕一揮手中馬劍,帶著部隊向清軍逼去。
雖然從趙天霸那裡要到了五百步兵,但現在跟在鄧名身邊的又只剩下二百騎兵,由於明軍一直高速推進,步兵和騎兵出現脫節。
現在中路清軍幾乎被鄧名的側擊一分而二,近萬清軍被夾在鄧名和周開荒部隊之間,他們建制混亂,戰輔混雜,根本無法攻擊在他們退路扼險而守的小股明軍,被殲滅只是時間問題。
而胡文科據守的山間小道,是中路這些清兵的最後希望,對此鄧名志在必得,擊潰這個清軍游擊身邊的幾百人後,鄧名還可以乘勢插入南路的王明德身後,把追擊李星漢的數千清軍也分割包圍起來。
……
「鄧名,是鄧名來了。」
上百潰兵呼喊著向胡文科的旗幟處跑來,聽到這些人的喊聲後,胡文科和他的手下臉上都慘白得不見一絲血色。
「對方都是騎兵,逃跑必死無疑。」胡文科強自鎮定,命令步兵結陣準備抵抗:「不許潰兵靠近我陣,否則殺無赦!」
早先下令停止追擊,整頓軍隊後,胡文科還把自己得到的口供給同僚送去,但所有的同僚都比他資歷深,胡文科遭到了他們的一致嘲笑。
同僚們的嘲笑讓胡文科也猶豫起來,正在他遲疑的時候,戰局突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轉變,鄧名從北方直插而下,沿途沒人是他一合之敵,一個參將、三個游擊被俘,還有上萬的部隊擁擠成一團無法動彈。只有胡文科因為預先收攏了一會兒部隊,現在身邊有三百多士兵,體力也勉強堪戰。
「大人,大人。」儘管執行了胡文科的命令,他的親衛卻沒有一點信心:「鄧名從北方殺過來,張總兵、王副將、還有標營他們應該都完蛋了吧?」
胡文科心裡估計也多半如此,對面指揮官的威名帶來沉重的壓力,讓胡游擊已經快喘不出氣來。但是,胡文科雖然沒有野戰指揮的經驗,卻很清楚在騎兵面前逃跑只有死的更快:「我們堅持片刻,片刻就好。」胡文科向西南方向指去:「前面官兵要想逃生,就會從這條道來,等他們一來我們就跑,有他們擋著,我們才有機會逃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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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按:昨日那節中,趙天霸應該認為鄧名是少唐王,已經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