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節 追擊(下)

松山、朱仙鎮、郟縣,這些近年來的著名大戰都是軍事訓練課中反覆提及的戰例,在座的明軍軍官大都上了半年左右的文化課,對戰鬥的過程相當熟悉。

「和松山之戰一樣,我們的水師會在夜間突然撤離,然後各隊舉火離開營地。事出突然,李國英的膽子還未必有洪太那麼大,他多半不敢立刻追擊。但他遲早會感覺出不對,等天明後發現船隻和我的旗號不見了,就會明白過來。這時他的偵騎也會向他報告,說撤出營地的我軍全無旗號引導,建制潰散。」

鄧名認為最遲到這時,李國英就會發動全軍追擊。而如果明軍能夠在清軍抵達前恢復秩序,就贏得了一個局面有利的遭遇戰機會。

「現在還不能對士兵們講,不過遲早他們都會知道我們的軍事計劃。在撤退中我們不可避免地會出現掉隊,每一個士兵都必須明白,我們的勝利、全軍的生死存亡都取決於誘敵的成敗,他們必須要儘可能久地保密。如果他們在被俘後主動向清軍吐露了我們的軍事計劃,那就等於在謀殺他的同袍。」

向全軍通報軍事計劃會有很大的好處,免得士兵真的以為鄧名棄軍潛逃了,以致軍心潰散不可收拾。但這同樣會給明軍帶來計劃洩露的巨大風險。

兩害相權取其輕,鄧名還是決定在戰前向士兵們通報真實意圖,現在他說的話也是對在座軍官們的警告:「在座的諸君,我知道你們都有朋友,都有絕對信得過的屬下,但在我下令通報全軍前,任何人都不能洩露計劃,任何洩露都會增大我軍失敗的危險,正如我剛才所說的,那就是在謀殺我軍的全體將士。」

把全部計劃通報完畢,鄧名給軍官們一些時間思考,然後開始讓他們提問題。一個又一個具體的問題被提出來,若是鄧名已經考慮過的,就拿出答案與大家分享;若是鄧名還沒有想好的,就讓全體一起討論。

有人提出一個新的問題:「貴州的俘虜怎麼辦?」

沒有人相信貴州的俘虜能夠像舟山的義勇兵一樣保守秘密。

「這就是我說暫時不能洩露計劃的原因。」鄧名答道。

但這個回答顯然不能讓部下們滿意,遲早俘虜們都會知道。

「是的,當我軍開始撤退的時候,這些貴州的百姓肯定會聽到一些風聲,就算士兵人人守口如瓶——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他們也能看出一些異常。要是他們向清軍報告,必然會引起李國英的警惕。」鄧名對這種疑慮並不是沒有預料,實際上他的衛士已經提出過這個問題:「俗話說,死人的嘴是最嚴的,如果我把這些貴州百姓都坑了,就不擔心他們洩密了。」

有些浙江軍官心裡已經在轉這個念頭,但被鄧名點破後,這些人就沒有出聲接話。

「幸好還有另外一個辦法,就是讓水師把這一萬貴州百姓都運走,我們的水師雖然運不走全部的軍隊,但是一萬人還是擠得下的。」鄧名對在座的軍官們說道:「與其說這些貴州人是俘虜,我更願意把他們視為被清軍劫持的百姓,而我們至少現在還是軍人,有時候,軍人需要為百姓斷後,需要留下和同袍同生共死,這樣,當他退伍後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俸祿。」

「如果這樣辦的話,」又有一個軍官說道:「若是李國英發現貴州百姓居然都沒有逃回去向他投降,不會感到奇怪嗎?在正常的情況下,我們肯定不會把貴州的百姓用船送走吧。」

「如果他能平心靜氣地想上一天,就像他在重慶時那樣時間充裕,他或許會起疑,不過我覺得他這次應該沒有這麼長的時間來想;而且就算起疑,難道他會為了根本不重視的貴州百姓,就不追殺我們的潰軍嗎?他廢了這麼大氣力,不就是為了這*個時候麼?」

制定了分批去熟悉道路地形的時間表後,鄧名宣佈散會。

回到自己的中軍帳後,他立刻提筆給李國英寫挑戰書。袁宗第曾經繪聲繪色地描述過李國英和其他人被追趕時的窘況,在袁宗第看來,徒勞無益地嘗試向敵軍挑戰,就是崩潰的先兆。

……

發現明軍停下腳步後,李國英立刻命令清軍止步,與明軍相隔數里對峙。

「賊人已經開始失控了。」自認為經驗豐富的李國英做出了判斷:「呵呵,這個鄧名還真是年輕啊,我還以為他能多堅持些日子呢,竟然這麼早就無法繼續行軍了。

以前每當李國英感到士兵開始焦躁不安時,就會不情願地停下腳步,原地紮營以安撫士氣。不過這種工作非常辛苦,而且恢復行軍後士氣仍然會迅速低落

當聽說明軍那邊送來挑戰書後,李國英先是一驚,接著就心花怒放,如果不是要在部下面前維持川陝總督的威嚴,李國英差點就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