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譚小莊並沒有時間注意身邊的動靜,他用盡全力發出一聲大喝,奮力把手中的長矛向對方身上扎去。
對面的敵人用長槍撥了一下,但沒有能夠完全擋住譚小莊這灌注了全部氣力的一擊,被撥偏的長矛還是撞上了對方的胸口。
「殺了他了!」譚小莊看著自己的木矛刺中了敵人,心中喜悅地叫起來:「我活了。」
但從矛杆上傳來一股大力,譚小莊的矛尖在對方的甲冑上壯得粉碎,他用盡氣力紮下去,卻只是把對方退得後退了兩步。對面的敵人臉上滿是怒容,槍桿迴轉,猛地抽在了譚小莊的耳邊。
「啊!」譚小莊的帽子被打飛了出去,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向側面跌去。
在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前,譚小莊已經昏死了過去,失去意識的時候,譚小莊心裡只剩下悲哀:「從貴州到這裡,吃了這麼多苦,終於還是沒能活下去……」
……
「這是什麼?」鄧名看著戰場上的屠殺,發瘋一樣衝上來的清軍,被明軍的甲兵無情地砍倒,對方完全攻不入明軍的戰線,鄧名這邊還能遊刃有餘地調整著位置,讓前排的甲兵在疲勞後退到同伴身後。
「難道趙良棟是要側擊我嗎?」正面的清軍雖然勇猛,但顯然沒有任何戰兵在其中,鄧名猛地冒出了一個念頭,他心中一緊,飛快地向兩側各張望了一眼。
雖然沒有看到什麼異常,鄧名還是急忙下令兩翼進行旋轉,由於清軍的戰線短於明軍的,所以明軍最外側的兩端已經開始向中央包夾。
「立刻止步,讓兩端後退,然後旋轉向外側。」鄧名意識到了危機,在旋轉部隊的同時,還向兩側派出了大量的探馬:「火速查明,趙良棟的精兵到底都在哪裡?」
不過鄧名的軍事調整並不成功,負責左翼遠端的是李興漢,他已經向前包抄清軍戰線,見到中軍的旗號後,李興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以為身後有敵人正在接近,他急忙下令整個左翼脫離戰鬥,然後全體旋轉準備迎戰後面來的敵人;右翼的趙天霸沒想通鄧名的命令意義何在,他執行的時候就讓比清軍戰線長出來的那一段明軍進行旋轉。
無論是李興漢還是趙天霸,他們突然下達的命令都導致了明軍戰線的斷裂,而且還造成了相當嚴重的混亂。兩翼的戰兵、輔兵互相推搡,亂成了一團,很多正在前進計程車兵對突然後退感到莫名其妙,還有些人以為前面戰敗了,還造成了不少的驚慌情緒。
遙遠的距離加上起伏的地形,鄧名看得也是乾著急卻沒有什麼好辦法,倉促中他和任堂還下過幾個新命令試圖進一步調正兩翼的位置,但這幾個命令卻讓明軍變得更亂,李興漢和趙天霸也變得更加不知所措。幸好鄧名和任堂很快就發現他們是越管越亂,明智地停止了遙控。兩端都混亂了半天,才重新得到控制,不過鄧名要求的旋轉則過了很久才得到執行。
在這個時候,正面的清軍終於發生了崩潰,看到那些剛剛還勇猛突擊的清軍,突然山崩地裂般的垮了下去,上萬敵兵不是坐地投降就是自相踐踏的後退,鄧名和任堂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兩翼都沒有發現趙良棟的蹤跡,他去哪裡了?」接到探馬的報告時,明軍已經對敗退的清軍展開了追擊,那些一開始出現在陣前的清軍騎兵也一個不落地逃走了。鄧名的哨探不但沒有發現趙良棟的影子,其他幾個清軍將領的同樣都不知去向,剛才鄧名看到的所有旗號都是虛設。
「趙良棟竟然棄軍潛逃了!」
在鬧了半天后,鄧名終於接受了這個不可思議的事實:「他竟然扔下了一萬兩千部下,棄軍潛逃了!」
「反正都是輔兵,他這一手叫金蟬脫殼。」趙天霸恨恨地說道,戰前他們什麼都想過,就是沒有想到趙良棟居然會丟下大部分士兵不戰而逃。
經過對俘虜的審問,鄧名得知今天不但趙良棟不在,其他的將領也都不在,只有一批軍官和上百騎兵督陣,給這一萬兩千清軍安排好陣型,為了激勵士氣還告訴他們趙良棟會從側面發起攻擊。
「大都是被抓來的貴州百姓,還有一些竟然曾是我們西營的人!」趙天霸叫了一聲,接著又評價道:「不過都是孫可望的秦兵,晉王早就說過,他們老秦兵都不可靠,竟然這麼甘心替趙良棟當替死鬼。」
「他們不是對趙良棟忠心耿耿。」鄧名詢問過更多的情況後,嘆了口氣:「他們這一路上九死一生,他們只是怕得太厲害了。」
「不過趙良棟為什麼不側擊我們?」想起剛才兩翼一度的混亂局面,鄧名還有點後怕:「如果趙良棟讓幾個人帶著……嗯,不用多,帶著一千戰兵打正面好了,有一千戰兵,我們就會更晚看出破綻,這些被嚇壞了的貴州百姓也能堅持更久。趙良棟趁機從側面攻擊,雖然不敢說一定能贏我們,但還是有機會的。」剛才的混亂局面讓鄧名突然明白過來,為什麼前世的軍訓那麼強調旋轉訓練,他暗暗打定主意,以後一定要把這個以前輕視的訓練專案在全軍進行推廣:「我不認為趙良棟是懦夫,也很有本事,比如他竟然能夠讓這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貴州百姓來和我們拼命打一場!為什麼他竟然甘心棄軍逃走呢?」
「他顯然是為了儘快和李國英匯合,加上重慶的韃子,清軍已經有一萬以上的披甲了,我們得趕快撤退。」周開荒臉色有些沉重,現在明軍已經得知趙良棟等人從貴州帶來了三千五百多披甲兵,出於對趙良棟的重視,明軍把周圍的部隊都集中在江津的大營裡,而且對方營地裡一直有上萬士兵,所以完全沒有察覺到敵人的行動。
袁宗第走後,明軍的水師優勢也被削弱,還有不少船隻運送物資回成都,剩下的根本不足以讓明軍都乘船離開——本來鄧名認為李國英需要留下部分兵力防備袁宗第,沒有追擊自己的能力,所以大軍徒步返回也無所謂,但趙良棟不遲不早的突然出現,讓局面出現了很大的變數。
……
此時在江津和重慶之間的巴縣附近,趙良棟已經紮好了營寨,現在這個營寨裡只剩下他們的披甲兵。直到現在,趙良棟對大家拒絕與鄧名交戰還是有些意見的,覺得自己不戰而逃會給鄧名更大的信心,對己方的軍心也不可避免地會造成影響。
昨天大家雖然覺得趙良棟的計劃有道理,但誰也不願意留在中軍擔任誘敵任務——留下的人擔心同僚會撇下他們獨自離開,就算一開始沒這個打算,也可能會在戰事不利的時候獨自逃生。
既然所有的人都要求參與側擊行動,那這個行動也就沒有多少成功的可能性了,不在正面留下足夠的戰兵的話,光靠無甲兵是支撐不了多久的,就算能夠及時側擊明軍,鄧名在迅速打垮了正前方的清軍後,還是能夠從容掉頭迎戰。
但也怪不得其他人,就是趙良棟自己也不肯留下擔任正面誘敵工作,他同樣擔心同僚會逃跑,也不信任他們的突破能力。而與李國英的探子取得了聯絡,則是壓斷駱駝背的最後一根稻草。李國英早就觀察到鄧名把大批輜重運走了,因此在袁宗第撤退,鄧名燒燬水營後,李國英馬上派出了探馬乘船渡江,在南岸展開扇面搜尋,以確定明軍是真的離開了。
明軍因為發現趙良棟行蹤而出現的異動,也被李國英看在眼裡,他立刻增派了探馬,擴大了搜尋範圍,昨天李國英的探馬遇到了趙良棟的人。
得知明軍已經解除了對嘉陵江的封鎖,清軍水師重返長江後,趙良棟的同僚們就說什麼也不同意打這一仗了。趙良棟畢竟不是統帥,更不是川陝總督,既然大家都要放棄輔兵撤退,他也無法阻止,於是昨夜他們就由李國英的探馬帶路,戰兵揹著自己裝備向東逃走,只留下一些騎馬的家丁心腹,督促輔兵去多吸引一會兒鄧名的注意力。
「此事若是流傳出去,我豈不是要成為笑柄了?我乃沙場宿將,卻在下了戰術後棄軍逃走,雖說都是拉來的壯丁,但算起來也是我的兵啊。外人聽說了,不知道局面的險惡,不知道張勇、王進寶他們的懦弱,只會說我趙良棟畏敵如虎。」趙良棟悶悶不樂地坐在營中,眼下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去再次挑戰鄧名。不過這件事趙良棟自己做不到,扔下了全部輔兵後,這支清軍已經失去了大部分的機動能力,而且看張勇和王進寶他們脫險後那副彈冠相慶的模樣,肯定是不會跟著自己再去與鄧名交戰的,除非能夠得到李國英的支援。
「川陝總督到!」帳外的衛兵高聲唱到。
聽到這聲音後,大吃一驚地趙良棟急忙跳起來,就要出門迎接。
但趙良棟才立刻椅子,川陝總督就撩開帳門,昂首闊步地走進來,進營後他沒有慢吞吞地等著衛兵去通報他們主帥出來迎接,而是一直騎馬跟進來,直到趙良棟中軍帳外才下馬,幾乎和通報的衛兵同時抵達。
「總督大人,末將怎麼敢勞費總督大人到此遠迎?」趙良棟根本想不到李國英居然會離開重慶,一直跑到巴縣來見他。
「自然是有要事。」李國英朗聲笑道,大步走到營內的主位上,從容地坐下來。
「末將這就派人去幾位將軍的營中,讓他們來拜見總督大人。」說著趙良棟就要打發衛兵出去。
「慢,此事不急。」李國英喝住了趙良棟的衛兵,示意趙良棟坐下說話,等後者坐定後,李國英急不可耐地問起貴州援軍的狀況。
趙良棟的兵馬狀態保持得最好,張勇和王進寶的情況也還可以,但是剩下三個甘陝將領統領的一千親兵就不太好了,昨夜揹著裝備逃走後,這些士兵的狀況就變得更差。
「嗯,就是有兩千五百披甲可以立刻作戰。」李國英一直擔心貴州援軍長途跋涉到重慶,已經失去了戰鬥力,但聽說他們這一路有輔兵服侍,體力儲存得很好後,頓時露出了喜色:「剩下的那一千,雖然不能再趕路了,但守城應該也是沒有問題的吧?」
「守重慶當然沒問題。」趙良棟琢磨著李國英的話,試探著問道:「總督大人是不是想讓他們守城,好把重慶官兵掉出來,帶著末將去追擊鄧名?」
「若非如此,本官又為何要趕來南岸?」李國英笑道,昨天得知與貴州兵取得接觸後,他立刻出城趕來南岸,一千總督標營的重甲騎兵也跟著他一起渡過了長江,後續部隊正陸續從重慶出發:「若非如此,本官為何要急著與將軍見面。」
趙良棟驚*喜交加:「末將願為前鋒。」
「好!」李國英撫掌笑道:「有將軍這句話,本官就放心了,將軍派人去把另外幾位將軍都叫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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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按:看到那麼多猜測今日大戰過程的讀者,今天寫這段的時候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不過若是鄧名只需要與趙良棟一人交戰,壓力實在是不夠大啊。今天還沒有到決戰,擔心讀者會有些失望,多更兩千字做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