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節 約戰

大家雖然不解,但趙良棟的意圖很明顯,明軍自然也要應對,鄧名下令全軍向江津集中,同時水師全力封鎖江津附近的江面,絕不允許趙良棟橫渡長江。

當*夜,清軍的先頭部隊已經距離江津的明軍大營不遠,鄧名的部隊也基本集結到位。入夜後,明軍的南方突然冒起紅光,熊熊的火焰直衝天空。

「清軍的營地失火了?」明軍的軍官們面面相覷,不過他們並沒有冒然出擊,而是加倍警惕地嚴守營地,打算等到天亮後收集到更多的情報再作出決定。

天明後,清軍那邊的煙火還沒有停熄,明軍的探馬報告,昨夜是趙良棟的前軍在焚燒不需要的糧食和木排,隨著一支支清軍趕到前軍的大營,他們燒燬了水面交通工具和多餘的輜重。

「趙良棟這是要拼命啊。」鄧名立刻意識到趙良棟在效破釜沉舟之計,要激勵全軍與明軍決戰:「嗯,帶著一萬五千人馬和單程的糧食,從貴陽一路趕來,本來也沒有退路了,這不過是讓手下死心塌地罷了。這個趙良棟,還真是有霸王之勇啊。」

得知清軍的舉動後,就連原先最氣憤的趙天霸都變得冷靜下來,有的浙江軍官甚至建議堅守營寨——反正趙良棟現在沒法渡江了,連糧食都沒有留下多少,只要堅守營寨兩天,等其不戰自亂就好了。

「他本來就沒法渡江,燒不燒木排都一樣,除了為鼓勵本軍士氣外,也是為了震懾我軍。我軍的兵力是他們的兩倍,如果不敢在營前列陣的話,他就可以從容不迫地攻打我們分散、各圖自保的營地;或者從我們的營地前大搖大擺地走過去,在長江邊選擇一個地方紮營——他的糧食是不多,不過怎麼也還夠吃幾天的吧?這晚上的火柱、白天的煙塵,都沖天而起,李國英肯定也看見了,他已經能從嘉陵江裡出來了,肯定會來打探訊息。」

鄧名下令各營做好出營作戰的準備:「要是讓趙良棟和李國英合營,他們的兵力會超過我們;現在趙良棟的人少,如果我們不敢一戰,三軍為之氣奪,那等我們撤軍的時候清軍追來又該怎麼辦,還不得全軍潰散了?」

雖然下令迎戰趙良棟,不過鄧名也很小心,打算把部隊橫列在營前,充分發揮防禦的優勢,先擋住破釜沉舟的清軍的猛攻,等敵人的頭三板斧過後再設法反攻。

正在鄧名和部下商議排兵佈陣的方案時,營門報告清軍派來了使者。來人趾高氣揚地走入中軍帳,遞上了趙良棟的約戰書。鄧名不動聲色,提起筆簽上「明日決戰」四個字,還給清軍使者讓他帶回去:「明日一早,本提督就會出營,望趙將軍千萬不要失約。」

清軍使者給鄧名打了個千:「鄧帥放心,我家家主早就要與鄧帥戰場一晤。明日之約,風雨無阻。」

送走了清軍使者後,鄧名再次強調明日決戰一定要先求穩、後求勝,尤其是趙天霸,一定要壓制自己的魯莽出擊慾望:「我軍是清軍的兩倍,只要穩住,不發生速敗,就一定能贏。」

眾人都點頭稱是。

「此外,清軍的那些輔兵也不可小覷,雖然他們沒有盔甲,但能夠跟著趙良棟這樣一路行來,顯然都很有鬥志,破釜沉舟後更是人人知道身在死地,他們明日多半也會與我們拼命。」本來鄧名覺得自己的輔兵比較有優勢,因為不是強徵來的,而是來自山東、江蘇、浙江的沿海義勇軍,不過眼下看起來清軍的輔兵也不差。

「明日我親自指揮。」鄧名打算再次親臨一線。明日趙良棟的決死衝鋒想必會無比兇猛,鄧名在一線不但有助於鼓舞士氣,若是必要的話鄧名也不畏懼和趙良棟的親兵一戰。

……

「鄧名豎子,還算有點膽色。」看到鄧名的回書後,張勇有點遺憾地評價道:「他是不肯放過我們啊。」

「我軍破釜沉舟,賊人還敢一戰,看起來賊人計程車氣不差,明日必是苦戰。」鄧名的答覆讓王進寶也感到有些意外,送信前王進寶還認為鄧名會選擇堅守營中——如果明軍不願意冒險出戰的話,清軍就可以比較安全地從江津明軍的大軍前通過——王進寶認為如果自己處於鄧名的位置,很可能滿足於消滅一部分清軍的後隊,而這同樣是清軍可以接受的結果,他們後隊的輔兵全都是貴州人。

既然明軍不肯乖乖地放行,清軍就開始進行總動員,譚小莊這些輔兵也都被髮了一把刀或是一根長長的木矛。

「前面就是長江!到了長江邊上就會有大批朝廷的船隻來接我們,過了江就是重慶,到了重慶就有糧食了,你們也會被造冊登記為正式的兵丁,從此每月都有軍餉和祿米。」趙良棟的親兵們一個個聲嘶力竭地向貴州輔兵們宣傳著:「一路從貴陽走到這裡,你們只要再多走一步就能活下去了,你們一路辛苦到這裡不是為了讓賊人殺頭的吧?」

包括吳三桂贈送的那幾千名輔兵,從貴州隨軍出發的輔兵此時已經五*不存一。譚小莊默默地握著發給他的長矛,和同伴們一起聽著親兵們的宣傳。發現明軍後,趙良棟就讓輔兵們頓頓飯敞開了吃。吃了兩天的飽飯後,趙良棟的親兵就跑來對大家說,只要到了重慶,就給他們正式的官兵身份,列入戰兵編制,從此永遠過上好日子。

多餘的糧食已經被軍官燒了,譚小莊他們都知道,如果不打敗明軍,幾天之內大家都會死掉,甚至沒有機會入土,沒法轉世投胎,只能在這遠離家鄉的地方做個孤魂野鬼。

「只要你們每人砍死一個賊人,我軍就肯定贏了,」親兵進行著最後的鼓動,向輔兵們大聲疾呼:「你們每人都要全力砍死一個賊人!砍死一個就夠了,你們就能活下去,以後天天都能吃飽飯。」

……

「明日決戰,鄧名肯定會全力死守,想耗盡我們的力氣,然後再反撲;我敢說鄧名一定在想:他手下人數眾多,又是防守,力氣先耗光的肯定是我軍,只要我們不能迅速擊敗他,他就贏了!」趙良棟拿出全套的作戰計劃,與同僚們商議:「那幫貴州佬已經鼓動得差不多了,明日就讓他們去衝鄧名的陣地。這些日子他們吃了苦,一肚子怨毒,為了活下去都會拼個頭破血流,哈哈,鄧賊有苦頭吃了。」

其他將領臉上都露出會心的笑容。僥倖活下來的那幫貴州炮灰一路上受盡虐待,已經逼得快發狂了,明天必定會與明軍拼得你死我活。讓趙良棟感到遺憾的是,他沒機會親眼看到這幅場景了。

「鄧名會把注意力集中在正面戰場,不要命的貴州佬們衝上去後,他就更無暇它顧,這時我們就猛打他的側翼!」趙良棟決定用清軍全部的精銳——他本人、張勇和王進寶的親兵一起發起側襲:「鄧名乳臭未乾,我不信他能反應得過來。」

趙良棟介紹完作戰計劃後,王進寶思考了片刻,提出一個疑問:「趙將軍的計劃若要成功,就需要鄧賊對正面非常重視,最好本人都在正面第一線,這樣成功的把握才大。假若他……」

「沒有什麼假若,」趙良棟不耐煩地打斷了王進寶的話:「他必定全力關注正面。」

「為什麼?」另外一個甘陝將領問道。

「第一,因為我是趙良棟!第二,因為鄧名見過我的兵。第三,鄧名不是完全不知兵。」趙良棟全身上下充滿了自信:「鄧名見過我本人,而且他也算見過點世面,所以,一定會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正面,防備我趙良棟的正面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