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鬧成一團,大家都忘記阻止訊息擴散,很快各種謠言就在清軍中傳播開,很快就演變成廣元已經丟失,現在大家都已經陷入死地。這些謠言傳出城外,一直蔓延到江岸邊上的清軍中,在明軍射來大批羽箭後,個別識字的軍官就讀了其中的內容,見到城內的亂象後,軍中的不安逐漸演變成恐懼。
李國英在長江北岸的營地中也隱藏了大炮和火銃,本來他們都全神貫注地等待著命令,隨時準備迎頭痛擊登陸的明軍。但現在無論是這些火器兵,還是弓箭手,都變得惶恐不安,有人甚至離開了自己的崗位。
……
「清軍好像有點亂。」鄧名和袁宗第一直在岸的另一邊觀察清軍的動作,他們等了大半個時辰,也沒有見到清軍採取措施消除明軍宣傳的影響,而是聽憑明軍在船上不停地勸降。
「好像江邊的清軍在亂動。」鄧名努力地在馬背上站得更高一些,想把對岸的情況看的更清楚一些,他心裡突然一動:「這是不是我們突然登陸的機會?」
「提督不可莽撞。」袁宗第急忙阻攔:「李國英乃是宿將,雖然事出突然,但他不至於手足無措。」
「那怎麼清軍看起來正騷動不安?」鄧名遙指著對岸的敵軍:「而且李國英也不說擊鼓,就這樣由著我們不停地勸降,他是不是嚇壞了,已經不知如何是好了?」
袁宗第眯著眼又看了一會兒,微微點頭:「韃子是有些奇怪。」
「袁將軍也覺得如此嗎?」鄧名有些期待地問道:「我們是不是登陸,打一下試試看。」
「不可,不可。」袁宗第琢磨了一下,說道:「李國英不至於此,事有反常。嗯,定然有詐。」
「有詐?」
「是啊。」袁宗第和李國英交手多次,覺得對方是個沉著的統帥,不會因為一個高明瞻被俘就失去自制力:「多半是想誘我們登陸吧。」
「是嗎?」鄧名沒有和李國英碰過面,既然袁宗第說李國英不至於此,那他自然沒法反對。
但袁宗第並不知道現在漢中、廣元到底空虛到什麼地步——雖然他和鄧名猜想清軍後方的留守部隊不會很多,但絕對沒有想到已經接近一座座空城——所以袁宗第也無法想像他和鄧名隨口一說,給李國英造成了多大的震動。
「看不清楚。」鄧名雖然無法反駁袁宗第的看法,但他還是感覺對面的清軍似乎不太正常,也還沒有徹底放棄發動一場突然登陸作戰,趁著清軍混亂予以突襲的念頭:「叫一條船來,我到前面去看看。」
鄧名打算去江中的戰艦上,近距離看看清軍營地那邊的形勢。
但這次衛士們紛紛出言阻止:「我們不知道韃子把火炮藏在哪裡了,提督不可輕身犯險。」
「我又不是第一次靠近敵兵了。」鄧名有些不以為然:「你們有什麼不放心的?」
「船上可和陸戰不同。」李星漢叫起來:「陸戰我們可以護衛在提督左右,可在江面上就完全不一樣了,要是提督的坐船被賊人的火炮集中了該如何是好?」
「哪有那麼巧?」鄧名覺得這風險明顯比持劍衝鋒要小得多,再說對面清軍火炮既沒有這麼高的命中率,威力也絕沒大到能把船隻一炮就轟沉的地步。
「提督,以前都是兵馬有限,或是情況危急。」趙天霸也不同意鄧名離開安如泰山的陸地,去存在風險的江船上:「現在提督身邊有數萬大軍,怎麼還好總是和遊俠一樣呢?」
「趙千戶他們這是忠言啊,」袁宗第也在邊上勸道:「提督現在身為萬眾之主,不要再做這種冒險的事了,若是提督的安危有所動搖,大軍就危矣。」
總之,沒有人去給鄧名叫渡船,見大家都這般想,鄧名也不好堅持,只能留在岸邊繼續向模糊不清的對岸張望。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重慶城頭突然響起兩聲炮響,接著就是一陣鼓聲大作。
李國英此時已經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一些,看到眾將都圍在自己身邊勸自己退兵而不去操控部隊後,夢醒過來的李國英勃然大怒:「你們都在這裡做什麼?要是賊人突然登陸,豈不是要被打個措手不及?」
從城頭上望下去,李國英看到營邊的秩序也垮,不少官兵在陣後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議論,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這下面是怎麼了?賊人殺上岸不就完了嗎?」
李國英當即命令開炮、擊鼓,把城內外的官兵都喚醒。
「馬上炮擊敵船!」李國英指著江上的明船喝道:「不許他們再繼續蠱惑人心。」
為了儘快恢復秩序,李國英毫不猶豫地把他的標營派了出去,城外的軍隊回到了崗位上,炮手也紛紛從隱藏的炮位開始向江面上進行射擊。這些射擊並沒有給明軍造成任何損失,不過見到清軍炮銃大作後,明軍也後退到更江面的另一側。
明軍退去後,李國英當眾宣佈他不會從重慶撤退,接著不顧眾人的勸告,返回自己的書房,獨自坐在桌後思考對策。
「撤兵是一定的,但不能太急了。」王明德的表現讓李國英意識到,現在能夠坐鎮重慶,帶著甘陝綠營安全離開的只有他一人而已:「我決不能走,否則官兵就會以為我和高明瞻一樣,是拋棄軍隊獨自逃生了。」
除了王明德以外,其他部將的表現也讓李國英很不滿意:「精兵強將都去貴州了,剩下的都是洪經略挑剩的二流將官,若是趙良棟、張勇、王進寶在,斷不至此。」
斟酌了一番後,李國英決定再等兩天:「鄧名能夠把高明瞻一鼓聚殲,兵力定然非常雄厚。但高明瞻也不知道我已經把保寧、漢中的兵力都掉空了,鄧名也不會知道,他的偏將出劍閣後也會小心翼翼地進兵,所以我還有時間。」
「等兩天後,等重慶這裡人心稍定,就派王明德帶領水師返回和標營,所有火炮都用來封鎖嘉陵江,我親自帶著軍隊緩緩後退。」李國英覺得這是挽救重慶清軍的最好辦法:「而且平西王還說會派援兵來重慶,我再等兩天吧,要是這兩天他們到了就帶他們一起撤兵,我也算是仁至義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