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議吧。」鄧名並沒有立刻同意袁宗第的戰略,雖然鄧名也沒有什麼好辦法,但是現在還有時間,可以再考慮其他的對策。
回到營帳後,鄧名手下的衛士們也熱烈地議論起來,作為袁宗第的舊部,周開荒居然認為這個計劃行不通:「雖然我們從南京繳獲了很多糧食,但是數萬大軍駐紮在外,消耗實在太快了;就算掐斷了李國英的糧道,我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重慶城內儲存了夠吃多久的糧食。圍了三個月,要是清軍還沒有斷糧,我們還圍不圍?不圍那就是前功盡棄,繼續圍下去的話,要是六個月後清軍還沒斷糧又該怎麼辦?要是李國英已經準備了一年的糧食呢?」
周開荒說得很有道理,其他人都無從反駁。
「大軍駐紮在此,徒耗糧草,不用說對峙一年,就是對峙上三個月,農時也要耽誤了。」周開荒認為還是應該設法登陸,然後強攻重慶:「李國英不怕,他的兵不需要種地,自有韃子給他從其他地方運來糧食,可我們呢?我們這些人都要去成都開荒的。」
「可是如此堅城,強攻必然損失慘重。」任堂雖然無法反駁周開荒的理由,但他卻認為強攻重慶會是場異常艱苦的戰鬥:「靖國公說韃子有四十們火炮,我們一門都沒有。」
「把城牆炸塌了,然後衝進去,拼著挨火炮轟幾下吧。」周開荒依舊固執己見。
「甘陝綠營可不是好打的,而且他們還有很多騎兵。」就連勇猛的趙天霸也反對強攻,李國英的標營打過很多場硬仗了,吳三桂擊敗劉文秀的那一場他們也參與其中,趙天霸不會低估對方的實力:「浙兵沒有打過硬仗,楚人更都是才參軍的新兵,袁將軍手下的甲士……」趙天霸掃了周開荒一眼:「至少有一半也都是才披上甲冑的。」
「是啊,要是傷亡慘重怎麼辦?我們還希望這些人能夠到成都開荒呢。」雖然戰爭必然有犧牲,但任堂並不希望看見浙江人在甘陝綠營的大炮和鐵騎下傷亡慘重。
「所以要等我們人馬到齊,巷戰就是拼誰人多,要是有兩倍的兵力,應該也能贏,到時候也可以抓一批俘虜……」周開荒又說了幾句,終於感到自己這麼拼命反對袁宗第的提議不妥:「算了,靖國公的主意應該也是很好的,要是能少死人就迫降重慶,當然是最好不過。」
「為什麼我們不直接在嘉陵江東岸紮營呢?等我們人多了就分兵去斷李國英的糧道。」吳越望有些疑惑地問道:「為什麼要駐紮在這裡?將來分軍後還隔著一條長江。」
不等鄧名說話,穆潭就搶先說道:「因為我們南邊就是貴州,靖國公肯定要防一手。」
「哦?」大部分人都沒有反應過來,除了鄧名和少數幾個衛士,大部分人乍一聽還覺得吳越望說的好像挺有道理。
「雖然婁山關那條路通過不了大軍了,吳三桂也未必願意管李國英的死活。但是一千人,甚至幾千人的援兵還是有可能的,他們只要自己帶上單程的糧食,快速趕來重慶沒問題,反正到了這裡就可以吃李國英的糧食。」穆潭馬上解釋道:「靖國公肯定是怕會有這樣一支小部隊突然出現,他們一到就先掐斷了長江,然後還可以沿著南岸撲向銅鑼峽,到時候我們沒能切斷李國營的糧道,自己的糧道反倒先斷了。」
「嗯,應該就是這個原因,所以靖國公在南岸紮營,這樣我們至少能夠把韃子的水師堵在嘉陵江裡,與成都的聯絡也不會斷,」鄧名覺得穆潭說的很對:「要是有吳三桂派一小支部隊來送死,他們就會被我們擋住,李賊就算想支援他們,中間也還隔著一條長江呢。」
現在浙江兵依舊執行軍屬分營制度,袁宗第確認鄧名打算在戰後把這些人統統運去成都後,就建議鄧名提前把這些軍屬都運走,不要讓他們在戰場附近添亂。雖然闖營對這種分營制度很有經驗,但那也是因為沒有根據地而不得已的行為,既然現在成都是一個看上去還穩固的基地,那也沒有必要再讓家屬隨軍了。
這個建議鄧名當然很贊同,當下遊再有運輸家屬的船隻從奉節開來時,明軍就讓這些船隻不要停留,繼續向上遊駛去直接去成都。
看到明軍的船隊一批接著一批從城前駛過,其中好像還有不少婦孺後,重慶城內的李國英也是驚疑不定。現在李國英還不知道高明瞻已經兵敗成都,但看到明軍這個架勢後,李國英也感到敵人似乎對川西的安全非常有信心,不然怎麼敢把戰鬥部隊留下和自己對峙,把軍屬一批批運走呢?
「為什麼高明瞻那裡還沒有訊息傳來?」李國英又算了一遍日子,高明瞻什麼時候從廣元出發他是知道的,李國英認為高明瞻應該在新年前就抵達成都了,如果成都的兵力確實如情報所說那麼薄弱的話,高明瞻應該早就平定川西了。
而李國英事先給高明瞻的命令就是:一旦攻克成都,立刻派人快馬加鞭來重慶報告,到時候李國英命令士兵們一起嚮明軍喊話,估計就能打消了鄧名圍攻重慶的念頭。
一瞬間,李國英甚至懷疑高明瞻那裡出了什麼意外,不然也不會晚了快一個月還沒有捷報傳來,不過很快李國英又打消了這個念頭,他自言自語道:「賊人最早的一批的船隊,也是二十多天前才過去的,而且也沒有幾條船,應該運送不了多少部隊。」
李國英口中最早的那批船隊,就是於佑明的那一批,當時明軍才開始在北岸紮營,兵力還比較薄弱,李國英不認為敵將會在那種危險的時候把有戰鬥力的部隊派離。
「或許是高明瞻遇到了那支船隊的賊人?所以覺得川西還沒有徹底平定?」李國英認為那批明軍應該也打不過高明瞻的三千五百騎步混合部隊:「真是誤事,就算還沒有掃蕩乾淨敵人,打下成都後也該派人來讓我知道下進展啊。該不會高明瞻到現在還沒打下成都吧?三千五百多披甲,對付幾萬個農民居然也會這麼費勁嗎?」
因為李國英對高明瞻一路很有信心,所以他在重慶的部署是抱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念頭,就是打算讓鄧名知難而退。和袁宗第一樣,李國英同樣不想打一場消耗戰,他並不知道鄧名把很多甲兵留在湖廣了,而料敵從寬,按照鄧名帶來三萬甲兵來制定戰略的。也正是因為此,忠縣、銅鑼峽等地,李國英都主動放棄,以節省兵力,同時拉長鄧名大軍的補給線。
「平西王說趙良棟他們都同意支援重慶,怎麼也沒有下文了呢?」
……
此時在鄧名的營中,明軍也依舊拿不出什麼速戰速決的好辦法,今天袁宗第提出了一個想法,就是讓成都出兵,出劍閣偷襲廣元,威脅李國英的後方。
但鄧名不同意,根據俘虜的描述,保寧和漢中還是有相當實力的留守部隊的:「從都府到劍閣一路上沒有崗哨,無法補充糧草,我們也不知道保寧的虛實。只要李國英在保寧留了幾千兵,都府派兵去就是去送死,一旦敗了就和高明瞻的下場一樣,根本無路可逃。而且都府沒有騎兵,陝西綠營可有,他們從漢中、西安增援廣元也會很快。」
當然,這些俘虜出發的時候,李國英還在保寧,或許現在保寧、漢中、西安都很空虛,但實際情況明軍無法查明,也就不敢賭博。
「既然提督肯定不會從劍閣出發去偷襲廣元,那高明瞻兵敗的事情也就沒有必要保密了。」袁宗第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乾脆把高明瞻放出去,宣稱我們正派遣大軍出劍閣,攻打廣元,李國英擔心後路有失,說不定就會放棄重慶,就算他不放棄,只要派一些援軍回去,我們這裡的機會也就大了。」
「我還沒想好怎麼用高明瞻兵敗這件事,」鄧名聽後顯得有些猶豫:「袁將軍的辦法我也想過,可擔心嚇不到李國英。」
「不妨一試。」袁宗第覺得總要試驗之後才知道會不會成功:「對我們又不會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