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節 經濟

「這傢伙。」鄧名哼了一聲。

「這都是卑職口風不緊,並非熊游擊之過。」劉晉戈見鄧名的臉色不善,急忙替熊蘭辯解起來。雖然之前他既看不起熊蘭的出身,更不齒熊蘭的為人,但是熊蘭這次在成都的表現讓劉晉戈對他刮目相看:「而且熊游擊說他一定不會洩露出去的。」

「他?他當然不會洩露出去,他可比你小心謹慎多了。」鄧名聽得笑起來:「他一定是見到我連日召集你們議事,猜測我們可能有什麼難解的問題,權衡之下覺得你和他的關係不錯,也最有把握打聽到風聲,就找個藉口到你那裡問東問西,然後借你的口說給我聽。」

劉晉戈聽得滿臉驚訝:「不會吧?熊游擊還特別叮囑卑職說,一定不要告訴先生這些是他的主意。」

「哈哈,」鄧名大笑起來:「我說不能洩露,你都能告訴他,那麼他叮囑你的事,你怎麼可能替他保密呢?」

笑過之後,鄧名就讓一個衙門的兵丁去把熊蘭找來,並對劉晉戈說道:「劉兄弟啊,世上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令尊那樣對你句句都講真話的,尤其是熊游擊這種人,在困難的環境裡掙扎求生好多年了,他的一言一語多半都有目的。」

說到這裡鄧名輕輕嘆了一口氣。穿越到這個時代來一年多了,鄧名感覺自己的心計也增加了不少,幸虧過去看過一些心理分析的書籍,又接觸過影視媒體的豐富資訊,才能在眼前這個複雜的世界裡逐步成長。

很快,熊蘭就高高高興興地跟著衙門的兵丁趕來。

熊蘭建議,除了用新俘獲的五千人交換劉曜手中的輔兵外,還要讓狄三喜把那兩千甘陝綠營的戰兵帶走:「這些人都是以殺人為業,讓他們留下來辛苦種地他們未必心甘情願,而且他們人數也太多。這次因為缺衣少糧,提督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他們拿住,但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將來若是韃子再次來進攻都府,這兩千人裡說不定就有心懷叵測之輩。」

熊蘭本來認為都殺了最省事,一勞永逸,還不用在這些人身上浪費糧食。不過和劉晉戈交談後,熊蘭改變了這個看法。劉晉戈把鄧名那句「政府最重要的職責就是掙錢」也轉述給了熊蘭聽,這句話給了熊蘭極大的觸動。

「若是把這兩千人編入劉帥他們的軍中,只怕是更加危險,他們平時可以互相串聯,而且還有機會接觸到武器,這樣提督晚上真能睡得著覺麼?所以,以卑職之見,不如干脆統統送去建昌。現在建昌和晉王接壤,他們就算想逃跑也無處可跑。再說建昌的人多,兩千俘虜不算什麼。韃子離得遠,無法攻擊建昌,他們也沒有鬧事的機會。」

「我可以用這批人從建昌那裡換一批人回來。」鄧名問道。

「提督高見。這些俘虜都是戰兵,身強力壯,就是當苦力也比普通的老百姓強,建昌那邊肯定是願意換的。再說提督可以用三個換兩個,或是四個換三個。用不可靠的俘虜換回對提督感恩戴德的百姓,何樂而不為呢?提督還可以向每個老百姓要五千元的欠條,就算能換回一千人,也是五百萬元的欠條啊。」

去年成都附近的保護費只收了三萬八千石,折算成欠條也還不到四百萬元。熊蘭說:「從劉帥那裡交換出五千輔兵後,或許還可以要他們交一些贖身費,從軍戶身份變成百姓,要個幾千塊欠條其實也不算多吧?」

「不,政府雖然要掙錢,不過有的錢最好不掙。」鄧名立刻搖頭道:「我幫百姓從建昌贖人,這個要欠條沒問題。但對於本地的輔兵,與其要贖身的錢,還不如讓他們記得我們的好處就行了。」

「提督說的是,卑職糊塗了。」熊蘭連忙道歉。

「還有一個軍屯問題。」鄧名繼續問道:「我不想再繼續辦軍屯,這個你有什麼想法麼?」

如果是任堂和劉曜在這裡,說不定又會奇怪鄧名怎麼視祖製為無物,但熊蘭顯然絲毫沒有把朱元璋的軍屯政策放在心上:「只要提督改屯兵為募兵,不就解決了嗎?」

鄧名搖搖頭,這個辦法他也分析過:「每個士兵每月需要一石口糧,就算發給他一半,也要半石。軍餉給欠條至少也要五十元,劉帥的兵都加起來有差不多一萬人,一個月就是五十萬,一年光欠條就是六百萬!」

現在欠條還沒有什麼信用,一個月五十元的軍餉估計士兵會心生不滿。除此之外還有訓練經費、武器費用,一項項加起來絕對是天文數字。這樣濫發紙幣,用不了多久就會出現惡性通貨膨脹,讓欠條變得一文不值。

「反正也不是真金白銀。」熊蘭對鄧名的想法不太理解:「提督可以發包餉。」

「什麼是包餉?」鄧名問道。

「比如收礦稅,因為不知道這個礦能夠出產多少,就乾脆定一個數,交夠了以後就隨便採。」熊蘭解釋起來。

「嗯,這個是包稅,我明白。」

「募兵後將官為了多討餉,肯定會虛報人數,提督可以定一個包餉數字,然後就按這個人頭髮。比如定個六千人吧,沒有軍屯,輔兵沒法用來產糧食;軍餉也是定死的,多養活士兵就要多花費,這樣養輔兵不但無用反而要多開銷,各將官就會主動放人出去種地了。」熊蘭覺得發給軍隊的欠條可以多一些,不必斤斤計較,反正軍隊也是要拿這個東西去換百姓手裡的東西。

「總之這個事不要再提。」在這個時代,那些不知道寶鈔的人也就算了,但凡對寶鈔有點了解的人,在他們印象中紙幣就是用來騙錢的東西,能撐多久就撐多久,撐不下去兩眼一瞪,翻臉不認賬就是了。鄧名能夠理解熊蘭的想法,但是絕對不能同意。

來見鄧名之前,熊蘭一直認為鄧名不會拒絕用紙幣騙錢,不會在乎幾年後的紙幣信用問題,而他的幾個建議也都是建立在這個預設前提上的。現在這個假定不成立了,熊蘭只好從頭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