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節 欠條

聽說正式欠條可以用來繳納所有官府費用後,李延鵬心裡依舊是將信將疑。鄧名坦承還不起糧食、併為此道歉,這給百姓留下了一個還可以的印象,但到底明年官府會不會遵守諾言,在場的百姓並沒有充足的信心。不過這畢竟是給了百姓們一個盼頭,李延鵬摸了摸懷裡的欠條,感到這東西的價值增加了一些。

「我會盡力用贖買諸位手中的欠條,一年贖不清就兩年,兩年贖不清就三年,但在贖清之前,諸位都是我的債主。」鄧名拿出了精心準備的殺手鐧,這殺手鐧並不是單純用來對付農民的,他相信同樣會對成都官方產生巨大效果。這個殺手鐧雖然鄧名早已經想好,但事先並沒有向任何人透露,他相信會讓成都朝野震動:「為了感謝諸位借糧食給我,所有我的債主,我都將給予秀才功名!」

本來安靜的臺前想起一陣嗡嗡聲,下面的百姓都在交頭接耳的議論,確認他們的耳朵沒有聽錯,而本來氣定神閒站在鄧名背後的任堂,則驚訝至極地張開嘴巴。

「任何債主,只要有一元的欠條、也就是一升糧食的話,他就擁有秀才功名,無論這個欠條是在身上、還是在家中都有效。」鄧名加重語氣重複了一遍:「擁有秀才功名的人,擁有見官不拜的權利,從此以後,任何一個債主都不需要向任何官員行叩頭禮;擁有秀才功名的人,不可以施加肉刑,所以從今以後,任何一個債主在大明境內可以被下獄,但不可以被打板子、被夾夾棍、不可以被遊街、不可以站枷……」

鄧名說到這裡的時候,劉晉戈也已經驚呆了,雖然早就聽鄧名說過要多給百姓一些東西,以補成都官府的言而無信,但聽上去給得實在太多了。

「若是不能用肉刑,那欠皇糧不繳的人怎麼半?」劉晉戈這個念頭才一冒出,就自己否決了:「三太子說過,只會打板子的官府是沒有本事的官府。」

「擁有秀才功名的人,除了盔甲和弓弩外,是可以佩戴武器的,這個權力債主同樣享有,因此,你們以後可以擁有、佩戴刀劍和火器。」臺上的鄧名依舊在繼續:「在大明境內,擁有秀才功名的人傳州過縣不需要路引,不需要戶籍就可以居住……在全大明境內,不僅限於四川,你們如果訟告官府,不算民告官……有秀才功名不需要服徭役,哦,不對,這個秀才功名免去的是力役和雜役,當此國難之時,兵役不能免……」

在最初的議論聲過後,臺上、臺下就變得鴉雀無聲,所有的人都全神貫注地傾聽著鄧名說的話。一直到鄧名結束很久後,他周圍的人群依舊保持著寂靜。

「你們有什麼問題?」

鄧名再三重複著這句問話,終於,他看到第一個出頭鳥。

「大人!」李延鵬在人群中喊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鄧名大聲問道。

「小人李延鵬。」

「你是我的債主嗎?」

「小人有一張欠條。」李延鵬小心翼翼地把懷中的欠條掏了出來。

「那好,你以後在我面前可以自稱‘學生’或者‘我’,不需要再自稱‘小人’了。」

「小……小……」李延鵬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話來,不敢玷汙「學生」這兩個字,更不敢在鄧名面前使用「我」這個自稱,至於「卑職」、「屬下」等自稱也不合適。

「不會有一個秀才自稱‘小人’的,」鄧名等了一會兒,忍不住恐嚇道:「李延鵬你是要侮辱朝廷的秀才功名嗎?」

任堂聞言腹誹了一句:「到底是誰在侮辱秀才功名?!」

不過李延鵬的膽氣倒是因此而一壯:「我不敢。」

「好,諒你也沒有這個膽子。」鄧名微笑道:「李秀才有什麼疑問?」

「我……我想問一下,等到欠條都贖回後,我的功名還有嗎?」李延鵬問道。

「嗯,這個嘛。」鄧名覺得他給予成都百姓的是基本的公民權,不過暫時沒有必要揭開自己的底牌:「我還沒有想好,到時再說吧。」

其他一些人也問了些問題,鄧名逐一解答後,見臺前又陷入沉寂,就宣佈道:「好了,散去吧,我要去下一個集合點。」

鄧名步下高臺時,任堂急急忙忙地湊到近前,但不等任堂出言反對,鄧名就搶先阻止:「事急從權。」

「唉。」任堂退而求其次:「那等還清欠條後,這些功名要一概剝奪掉。」

「我也有此意。」鄧名並不想刺激任堂太過,任書生由於沒有參加過滿清科舉,所以現在還沒有秀才功名呢。

等鄧名離開講臺後,李延鵬這批農民才又想起幾個問題,可鄧名錶示離臺後就不再回答問題了後。

「哎呀,怎麼剛才沒想到?」不少人都後悔地連連頓足。

「不要緊!」馬上就有聰明人說道:「下一個集合點不遠,我們跑過去問好了。」

「對!」

被這個人提醒後,數百秀才拔足急奔,就算沒有問題的人,也想著要再聽鄧名說一遍,以確認自己沒有在做夢。

鄧名登上第二個講臺時,面前的農民也和第一個講臺前的人那般紛紛跪倒。但此時已經有幾個飛毛腿秀才趕到,其中有一個已經擠到了臺前,這幾個秀才不敢侮辱朝廷的功名,一個個挺身而立,在人群中顯得鶴立雞群。

鄧名掃了這幾個人一眼,臉上浮起笑容,又舉起鐵皮話筒開始宣講政策。

等鄧名說完後,大批秀才都已經趕到,在他們的帶領下,這次的提問比剛才熱烈得多,鄧名為了及時趕到下一個集合點,不得不中止了提問。

就這樣一個接著一個,臺前圍攏的人越來越多,站著的人的比例也越來越高,最後鄧名不得不讓衛士維持秩序,以保證還沒有聽過政策的農民能在臺前有一席之地。

一天之內,成都就有了兩萬多名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