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節 矇蔽

鄧名本想休息半天就走,但在龍泉停留的時間比他預料的要長。十幾天的奔波下來,鄧名和衛士都已經非常疲憊,在路上還不覺得,一旦有了歇腳的地方,這一身的疲勞就都湧了上來。烽火臺計程車兵給他們燒了水,等洗完澡休息一段後,大家就都不想馬上走了,鄧名也是如此。

最後鄧名決定在龍泉這裡住一天,順便把衣服也都洗一洗:這一路上沒有太多的時間從事清潔工作,每個人的衣服聞起來都有一股刺鼻的陰溝味,好不容易洗乾淨後,鄧名也沒有勇氣再往自己的衣服裡鑽。

在有屋頂的地方睡了一覺後,第二天起床後鄧名感到腰腿都開始痠痛,這時烽火臺已經向成都進行了彙報,劉曜、楊有才和劉晉戈已經得到了鄧名一行前來的訊息。成都派了一隊人來迎接,見到鄧名後就為首的使者就向他報告道:「提督,劉帥已經派人去劍閣方向打探了,雖然劍閣不敢說,但昨天江油那裡還有使者回來報平安。」

「嗯,如此就好。」鄧名聽使者這麼說,心裡也踏實了不少,他和衛士們穿上已經烘乾了的衣服,和劉曜派來的使者一起前往成都。

上次來成都的時候,郊外一個人影都沒有,但這次氣象大不相同,到成都附近後,鄧名看到了大片開墾出來的田地,還能見到一些明顯是剛搭建起來的簡陋農舍。

「都府已經開墾了很多田地了嗎?」鄧名見狀就向使者打探起來。

「正是!」使者一臉的興奮,稱頌道:「正是因為提督的善政,大家都勤奮地開墾土地,現在都府周圍已經開了三、四十萬畝的田。」

「這麼多啊?」鄧名聞言又驚又喜,奉節、萬縣、雲陽一帶的軍屯都加起來,大概也就五萬畝,每歲能夠提供不到八萬石的軍糧,沒想到成都才一年就開闢了這麼多的田地。

「是啊,提督明見萬里。」來迎接鄧名的人紛紛恭維起來,成都附近是大片的平原,那兩萬鄧名從馮雙禮手中要來的輔兵,幾乎都選擇長途跋涉到川西來墾殖。到了成都附近後,他們就放火燒掉土地上雜草植被、向劉曜借了種子開始播種。

除了這些輔兵意外,還有一些雲南人也跟著他們一起來到成都,這些人都是西營從雲南帶來的百姓。大部分從雲南帶來的百姓都被西營的將官編成輔兵幫他們開墾軍屯,但總有一些比較富裕的,他們拿出積蓄為自己贖身,免去了軍戶身份。聽說成都這裡有大片無主的良田後,這些人就帶著家人翻過雪山,來到成都附近。

「提督請看,」使者指著一處比較大的農舍說道:「這些肯定是滇民的家,他們有家人,所以蓋的房子比較好。」從這個農舍過去後,又走了一段,使者又指著遠處一個異常簡陋的茅棚說道:「這個屋子一看就知道,主人肯定是原來建昌的輔兵,單身漢,捨不得花力氣給自己蓋屋子,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可以了,全身的力氣都用來開墾荒地了。」

這些成都附近的新移民並沒有形成村落,大片的土地中零星坐落著他們的房舍,每個農舍周圍有一圈田地。這些新田就像是荒地海洋中的孤島,這裡一塊、那裡一塊,鄧名的衛士們看到後都感覺有些奇怪。

「這一點兒也不奇怪啊,一開始倒是有人想建村子,但是後來都自己分散出去了。」使者笑著解釋道,從建昌趕到這裡的人,心裡惦念著的都是鄧名的許諾,人人想著開墾幾十畝土地出來,一些特別有雄心的百姓,甚至琢磨著要為了畫出上百畝的地盤來。

這剛剛是第一年,年初又耽誤了一些時間,一個男丁肯定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實現他的願望,只能開墾出有限的一些田地來。但在他們心裡,在已經開墾出來的田地外的那一圈荒地,也是他們的領地,不希望被其他人佔據。

已經安家的人若是看到有人想開墾他們土地周圍的荒地,就會第一時間趕去,竭力說服新來的人換個地方安居,最常見的話就是:「這裡到處都是荒地,你不用非要挨著我家門口吧?」

這話確實沒錯,而且新來的人第一不願意起糾紛,第二也有類似的雄心,所以都遠遠地選一個沒人的地方安家,在開墾著家周圍田地的同時,還憧憬著明年能把更多土地納入名下。

鄧名抵達成都時,劉曜、楊有才和劉晉戈已經帶著人在城門口迎接。來成都的時候,劉晉戈還是孤身一人,現在他身後也有了一小隊隨從,看起來頗有點官威了。

成都城內的景象也和上次完全不同,鄧名沒有看到種地計程車兵,城門也都開啟了,城門樓上下都有士兵在站崗巡邏。

「多虧了提督送來的這兩萬人啊。」見到鄧名後,劉曜也是連聲稱讚著,他告訴鄧名,由於有了這兩萬人的稅收,成都的守軍已經不需要自己從事全部的生產活動了。

「這麼點人就夠了嗎?」鄧名聞言有些好奇:「我剛才聽說開墾了大概三、四十萬畝田,就算三十萬畝好了,這不過三萬石糧食的稅收,這夠都府的守軍吃的嗎?」

「當然不夠,不夠。」楊有才連忙解釋道:「所以我們還是有軍屯的,我們也解除了六千多人的軍戶身份,讓他們出去自己開荒,現在守軍還有六千人,收了三萬石的糧食,再加上軍屯產出,夠官兵們吃飽了。」

「收了三萬石的糧食嗎?」鄧名有些擔心移民的生計,又問道:「他們初來乍到,今年又要開荒、又要種植,還耽誤了一些農時,產量怎麼樣?」

「提督啊,我們這裡可是天府之國,雖然耽誤了一些時候,但是每畝產量也有一石多。」楊有才說每個男丁至少開墾了十二畝地,就算刨去一石的賦稅,自己也能剩下十多石:「一個月有一石糧食啊,天天干飯吃飽還有的剩啊。現在大家都說,這糧食多的吃不完,得找個婆娘來幫忙吃啊。」

「哈哈,」李星漢聽得笑起來:「一個月一石的糧食,莫說是養一個婆娘,就是兩個、三個也養得起了吧。」

「是啊,這是第一年,產量比較差,今年開出來的田,明年產量翻一番是肯定沒有問題的,明年還可以再開幾塊地。提督放心,都府周圍的人都不會餓著的。」

「嗯。」鄧名連連點頭,又提醒了一聲:「但即使產量翻番,我們還是要十畝收一石的保護費,不要多了,這樣才能鼓勵大家好好開荒。」

「提督說的是,我們心裡有數。」劉曜和劉晉戈一起答應。

來到成都的衙門前,鄧名等人就被數以百計的百姓圍住了,這些百姓紛紛向鄧名發出歡呼聲:「十畝一石,提督愛民啊。」

一開始鄧名還笑吟吟的,聽了一會兒後,眉頭就微微皺起來了,等進了衙門後對劉曜等人說道:「怎麼喊聲這麼齊整?是你們教的吧?」

劉晉戈最年輕,聞言頓時變成大紅臉。

「提督明見萬里。」依舊是楊有才跳出來解釋:「聽說提督來都府後,這些百姓就湧進都府要見提督,要當面向提督表示感謝,末將想了想,就讓他們喊這句,不至於亂鬨鬨的嚷些什麼都聽不清。」

「是嗎?」鄧名臉上還有些疑惑:「不是你們強拉來的吧?」

「怎麼會?」劉曜笑道:「提督這樣的善政,當然都是自願來的。」

鄧名又看向劉晉戈,後者也連連點頭:「確實都是自願來的。」

「嗯。」鄧名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前世在電視上見慣了形式主義,那群眾表演比今天衙門前的這幫可要逼真多了,不過鄧名本來也就是打著點到為止的念頭,並不打算一定要徹底揭露。畢竟現在也不是農忙時間,就算是形式主義,大概也不會影響到百姓的生活。鄧名覺得稍微說一句,讓成都的守將知道自己不是特別好糊弄就可以了,以後大概也就不會搞這種門道了。

成都招待鄧名的飯菜很不錯,還有鮮嫩可口的豬肉,楊有才指著那頭小豬說道:「今年我們開始養豬了,不過大都還沒長大,等明年這些豬長大了,士兵就有足夠的肉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