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蘭忙不迭地稱謝,正常情況下,得到官職的官員應該賭咒發誓效忠朝廷,不過熊蘭臉皮還沒有厚到這個地步,只說一定勤奮工作,不讓文安之和鄧名失望。
對此鄧名也心知肚明,點了點頭表示對熊蘭的表態很滿意,至於被熊蘭抓住的俘虜,鄧名也當場做出了決定:所有的軍官都送去奉節關押,聽候文安之的處置;至於普通計程車兵,則盡數交給熊蘭,無論是用來屯墾還是補充戰兵,他都可以一言而決。
接下來鄧名又視察了一番萬縣,接著這個機會,熊蘭趁機向鄧名展示了一下他的治理才能,雖然萬縣只有兩千屯墾兵,但熊蘭開墾了小一萬畝軍屯,今年打出了一萬五千多石的糧食。這個畝產量已經和奉節等地相當了,考慮到熊蘭今年才走馬上任,萬縣剛剛易主,鄧名覺得這個成績就不錯了。
軍屯的效率一直比較低下,無論是奉節還是三峽,軍屯的畝產一般也就是一石出頭,大概也就是民田的一半,而且士兵能夠負責的田地也比較小,平均一個屯墾兵也就是能夠耕作兩、三畝地而已。而萬縣的屯墾兵負責的土地面積超過一倍,畝產也還可以,鄧名就詢問了一下熊蘭的經驗,若是不錯的話可以向奉節等地進行經驗介紹。
熊蘭自然是抖擻精神,把他今年苦心思索出來的各種獎懲條例都羅列了出來,仔仔細細地給鄧名講述了一般。
鄧名聽完後也覺得很不錯,就誇獎了熊蘭幾句,然後和衛士們研究此事。
這些衛士雖然有戰爭經驗,但除了任堂外,其他人對如何治理內政都沒有經驗,興趣也都不大。
所謂有經驗的任堂其實也是半桶水,幸好隨行的還有不少奉節士兵,鄧名最後從其中找了幾個曾經從事過屯墾工作的人,把熊蘭的條例說給他們聽,問他們有什麼意見。
曾經負責過屯墾的軍官對熊蘭的條例顯然不以為然,但一開始也不想對鄧名明說到底為什麼不可行,經不住鄧名的再三詢問,最後總算說道:「提督,萬縣只有兩千人,當然事情都很好辦。」
據這些奉節的軍官說,軍屯產量低下的主要原因就是屯丁偷懶,對於這個問題以往的才智之士絞盡腦汁,設計出種類繁多的獎懲辦法,但是收效並不大。就比如最簡單的一個挑水問題,只有在軍官監督的時候,屯丁才會老老實實地挑水,而且還會在軍官看不到的地方偷懶。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就得制定條例規定負責挑水的屯丁每天必須要挑多少桶水,如果完不成就要受罰;作為對策,屯丁就會設法用小桶,以減輕勞動量;如果規定了桶的大小,屯丁就會設法不裝滿。
在奉節軍官的口中,這個其實就是一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比賽。熊蘭剛剛接手萬縣,一門心思要趕出點成績給上面看,畝產稍微大一些是很正常的;而且萬縣人不多,熊蘭能夠直接到一線監督,下面的人想頭肩耍滑也不容易。
「這些主意不是沒有人想過,比萬縣這裡的辦法還多,還精細,但最後依舊什麼用都沒有。」奉節軍官聲稱,這只是他表面上對鄧名說的原因,還有一些理由是下面的人心照不宣的。那就是複雜的人情網路,親朋偷懶需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負責軍官也要撈一點自己用的油水。萬縣現在可能這種損耗少一點,所以看上去效率高一些,不過長期看來,這個效率肯定會不停地下降。
不過就算有這樣、那樣的原因,軍屯依舊比民屯擁有不少優勢,也是夔東方面普遍採用的方法。不過這點奉節的屯墾軍官也沒有和鄧名提,因為他們都聽到過傳聞,說是鄧名不打算在川西採用軍屯模式。有經驗的人並不是很多,其中沒有人願意惹大人物不快,尤其是掌握下面人的前程、生死的大人物。
……
貴陽。
最近幾個月來,吳三桂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在得到把雲南封藩給他的許諾後,吳三桂就一直想努力進取,儘早奪回昆明,把自己的封地拿到手。為此吳三桂甚至採用了涸澤而漁的模式,在貴州境內徵收一半產出作為賦稅。
年初吳三桂定下這種政策時,以為這種高賦稅不會維持多久,等今年收穫後,肯定能夠從清廷要來大量的物資。等拿下了雲南,把李定國趕走後,吳三桂需要的軍費也就可以大大減少。吳三桂本來盤算著,那時可以藉口邊境不穩,繼續向朝廷討要大量的補給,然後在自己封地內進行減稅,讓藩國可以迅速得到恢復。
但隨著湖廣戰事的展開,胡全才二話不說就截留挪用了本應給吳三桂的大量物資;更討厭的是,無能的胡全才還兵敗身亡。吳三桂傷心的想到,本該屬於的他的東西結果全便宜了鄧名了。
得知鄭成功侵入長江後,吳三桂就斷定今年他不太可能獲得更多的補給了,無論閩軍成敗與否,清廷都不會再想西南投入大量資源:即使能夠擊敗鄭成功,清廷的賦稅重地也被攪和得一塌糊塗;如果閩軍得志,那吳三桂估計就會接到撤出西南,反攻江南的命令了。
事態也確實朝著吳三桂預料的方向發展的,鄧名也去東南摻乎了一通,當看到邸報上列出的那長長一排免稅地區後,吳三桂嘆了口氣,知道今年西南休想得到任何補充,就是明年能有多少也很難說。
既然吳三桂從清廷那裡拿不到東西,那他對養活貴州的十萬大軍就有了很大的牴觸心理:雖然吳三桂已經設法把耿藩、尚藩等諸多援軍都轟走了,但剩下的軍隊還是太多了,清廷不給補充後,這些人就是在吃吳三桂的封地產出。
今天吳三桂把趙良棟找來,掏出一封信給他:「川陝總督李國英來信了,他說鄧名已經返回湖廣……」現在李國英尚未得到鄧名行蹤的確切訊息,對鄧名下一步的行動也都是猜測而已,不過吳三桂倒是說的斬釘截鐵:「鄧名勢必圖川,若是圖川勢必要拿下重慶,把川西、川東連為一體。若是被鄧名得志,朝廷平定四川勢必要多費周折。」
前幾個月吳三桂一直想把部分部隊的開銷轉嫁給周圍省份,雖然他成功地塞給了兩廣一些人,但一直無法在湖廣張長庚那裡取得突破——儘管丟了半個湖北,但張長庚拒不向朝廷提出求援要求;張長庚還對吳三桂聲稱,若是他私自派給援軍*,那湖廣絕對不承擔援軍糧餉,需要他們自帶乾糧,湖廣方面更不會為此用銀子和糧食來報答平西王。
吳三桂對此的評價是要錢不要命,憤恨之餘就滿心盼望鄧名把張長庚也宰了,換個更看重性命的湖廣總督上臺,只可惜鄧名讓他失望了。
「李國英請求我們出兵援助他,他已經向朝廷提出了求援的要求,貴州和四川乃是鄰省,守望相助也是應該的。」吳三桂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趙良棟的臉色:「將軍可願去重慶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