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加上了奉節的守軍,明軍依舊不敢說穩操勝劵。但如果袁宗第帶一部分兵力趕到奉節與鄧名會師的話,明軍的戰兵至少會有一萬兩千,即使去重慶挑戰五千清軍披甲兵,也不會有什麼大危險。
「就算立刻派人去靖國公那裡,然後靖國公聞訊馬上出發,也要二十天到一個月的時間吧?大軍未動,糧草先行,我們要先拿下萬縣,然後運輸部隊和輜重,水路並進向重慶進發。越是靠近重慶,就越需要防備清軍的反擊,行軍速度也會變慢很多;這時重慶的敵軍肯定已經得到警報,李國英手中現在有這麼多船,很可能立刻派來一支援軍,那麼重慶一戰就會曠日持久。」鄧名掰著手指頭算著。若是一定要先攻下重慶的話,那無論如何也來不及去增援成都:「清軍不會把重慶計程車兵再千辛萬苦地運回保寧,從廣元出發攻打劍閣的肯定是另外一支清軍。這對李國英來說不是什麼大問題,他只要在廣元儲備好輜重,再從甘陝調撥一支綠營過來就行了,他們隨時可能出發。」
「既然高明瞻打聽過,那他很可能會是此戰的主將。」任堂提醒鄧名道。
「說得不錯。李國英是川陝總督,坐鎮保寧有助於他方便地從陝西抽調部隊,他未必肯到處瞎跑;高明瞻是四川巡撫,這件事按說好像應該由他負責。」剛才樸煩已經報告過,高明瞻是半個月前離開的萬縣,鄧名道:「算算日子,他已經早回到保寧了。他向李國英彙報完事情後,等綠營和物資在廣元集合好了,就該出發了,大概也就是這半個月內的事情了。」
「沒想到韃子居然還有力量兵分兩路,我們必須立刻向都府發出警報。」李星漢叫道。
自從清軍奪取重慶後,成都的主要注意力都放在東面,認為清軍從重慶方向來犯的可能性比較大。這種警戒本來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要是清軍真的發起進攻的話,成都靠自身的實力幾乎不可能抵抗。但當鄧名從四川行都司返回後,因為與西營馮雙禮結成了同盟,劉曜覺得成都周圍的形勢獲得了極大的好轉,必要時可以向馮雙禮求救兵。
目前劉曜和楊有才依舊認為重慶是最危險的方向,都府和嘉定州明軍的注意力現在都集中在重慶府這邊,對北面反倒有些疏忽了。劉曜更認為,如果重慶清軍要西進的話,他不但可以事先得到警報向馮雙禮求援,奉節方面也不會坐視不理,因此成都還是挺安全的。
「嗯,恐怕要等到江油失守,都府才會發現清軍南下。等他們知道這支清兵的人數至少上萬後,再求救也來不及了。」鄧名知道,成都最大的問題是實力太薄弱,注意力放在東面就顧不了北面,整個城裡都養不起幾頭驛馬,更不用提建立偵查網或是驛站系統了。
就算成都發出警報,也不敢說建昌的救兵就能夠及時趕到,大雪山那邊的道路可是不好走,再說建昌也未必能夠及時做出反應。
「還是我親自去一趟都府吧。」思來想去,鄧名覺得最好還是自己馬上走一趟。萬一成都遇險,鄧名覺得自己的名氣也能起到安撫人心的作用;若是得知鄧名親自趕去成都,建昌方面大概會意識到情況緊急,或許能及時地派出援軍:「你們都跟著我去吧。」
至於去建昌報信的人選,衛士們誰都不願意去,覺得不但要多跑很長的冤枉路,而且還沒有什麼機會立功。在周開荒的提議下,大家一致推舉趙天霸去當這個使者,理由就是他是西營的人,與馮雙禮、狄三喜他們好說話。
但趙天霸死活不答應,爭辯說他去只會更壞,和馮雙禮他們當場打起來都有可能。見趙天霸反應如此激烈,理由也是冠冕堂皇,鄧名自然不好勉強他去,最後只好從奉節另外找了幾個騎手,讓他們立刻趕去建昌,替成都請求援兵。
不過清軍到底會不會出兵還是個未知數,進攻的時間也完全不確定,說到底這都是建立在熊蘭的情報基礎上,因此鄧名也不好要求馮雙禮緊急動員,只讓他根據情況,派一隊精兵到成都協助鄧名、劉曜和楊有才守城即可。
派出了使者後,鄧名就趕去見文安之,報告了自己新得到的訊息,以及自己馬上就要動身去成都的決定。
「這個熊蘭說的話可信麼?」文安之顯然對這個情報持懷疑態度,對熊蘭的人品更是一點信心也沒有:「從廣元出兵,這麼遠的事居然還讓他打探到了?還專門派人躲在附近,等你一回來就報告。」
「末將覺得還是可信的。如果這是李國英的計謀的話,末將覺得他們就不會提到劍閣、江油,而是哄騙我們說重慶的兵力薄弱,清軍已經沿著長江進攻川西去了,這樣誘使我們輕兵冒進攻打重慶。至於熊蘭打探到這件事,其實也不奇怪。高明瞻可能也就是隨口問問,要是萬縣守軍中正好有川西人,他就順手捎走了。他沒有想到熊蘭一心要反正,更全神貫注地盯著他的一言一行。」鄧名解釋完畢後,就替熊蘭向文安之求情道:「熊千總這次雖然又投敵了,可是他確實沒有傷害到我們的人,而且還偵查到敵情,立下這樣的大功勞。以末將之見,就再饒他一次吧。」
「你都答應了,我還能說什麼?」文安之不滿地說道:「下次你要是真心實意地想替人求情,就不要先答應下來,然後再來與老夫講;而是要先與老夫說,等老夫准許了再去答應他。」
「督師指點的是,末將知錯了。」
……
從奉節的好馬之中挑出來六十幾匹,鄧名帶著二十名衛士和樸煩乘上船隻,幾百名士兵也一起登上船隻向上遊進發。上次去川西的時候,鄧名等人一直乘船直達長壽,然後再下船奔赴成都,但這次有萬縣擋著,鄧名要想去長壽就需要先解決萬縣的問題。
雲陽眼下已經重新控制在明軍的手中,留守的清軍哨探見到明軍的先頭偵查部隊後就立刻撤退。抵達雲陽後,鄧名就帶兵下船休息,交給樸煩一匹快馬,讓他立刻返回萬縣報告熊蘭。
「為何先生不讓熊蘭詐敗,然後混進重慶去?」穆潭問道。在路上他向鄧名提出這個建議,但被鄧名當著樸煩的面否決了。
「重慶的清軍兵馬眾多,他混進去也不一定有用。而且,第一他可能會被識破,第二就算沒有被識破,清軍也可能把他殺了以儆效尤。熊千總沒有幾個手下,又因為是妾生子,人人都看不起他,我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鄧名答道。
「是有些危險,但這也由不得他啊,他罪過那麼大,讓他將功贖罪,他敢不答應麼?」穆潭有些奇怪地說道:「試試看總沒有什麼壞處。」
「對我們來說是壞處不大,但對熊蘭的壞處就很大了。他之所以再次投降我們,就是因為他知道我會給他留一條活路。」鄧名搖搖頭:「若是他覺得活命的機會不大,說不定就一狠心,跟著虜廷幹到底了。」
在樸煩到達的當夜,熊蘭突然發難,把王明德留在萬縣的一千多清軍士兵一網打盡。這些留守的清軍士兵對熊蘭的過往也有所耳聞,知道他在投降清軍以前,把不肯投降的明軍都放走了,還當眾宣佈他篤信什麼「人各有志」的格言——這更證明了熊蘭是個草包,連殺人的膽子都沒有。和這些清軍相處時,熊蘭親口承認了這些事,不但自稱心腸軟,還說自己信佛,不願殺生。
得知雲陽失守後,王明德的手下覺得熊蘭這個草包未必有膽子第三次投降鄧名,卻沒有想到熊蘭翻臉不認人,動手的速度如此迅速。而且下手穩準狠,根本沒給清軍任何反抗的機會。
「熊賊,你不是說人各有志麼?」幾個王明德的軍官被五花大綁地押去地牢,路上絕望地高喊著。
熊蘭的師爺秦修採站在旁邊,聽到呼喊聲後不由得冷笑一聲。在他的記憶裡,這般手段才是熊千總的本色。只要熊蘭不殺鄧名的人,將來鄧名也不會殺熊蘭;但如果是跟高明瞻和王明德打交道,放了這些軍官又有什麼意義?
「把韃子統統都關起來,不許給他們飯吃。」秦修採威風凜凜地傳達熊蘭的命令:「可是不要殺他們,等鄧先生來了再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