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 防區

聽到李星漢的贊同聲後,任堂也露出微笑,又輕輕地搖起了扇子。

現在已經是陰曆十月底,任堂扇過來的風讓鄧名感覺有些涼颼颼的,差一點就脫口問道:「大冬天你扇什麼扇子?」但話未出口,鄧名心裡又是若有所悟,他盯著任堂手中的扇子看了一眼:果然是羽毛扇,剛才還沒注意。

「說的對,」鄧名點頭道,情況已經很明顯了,若是把這兩個人留下的話,他們一樣不會老實服從鄧名的戰略安排:「不過我不是劉備,我不打算死守荊州,不需要江陵穩如泰山,所以無論是關雲長、還是趙子龍和諸葛孔明,他們都統統得去四川。」

轟走了垂頭喪氣的李子龍和任孔明後,鄧名就去找李來亨,商量由他獨自防守江陵一事。對此李來亨沒有什麼反對意見,很快兩人就達成一致意見:若是清軍無力進行大規模反撲,李來亨就繼續防守嶽州,努力控制更多的長江江面;明軍要提前進行準備,如果清軍壓力很大,就要提前搬運人口撤向江陵;夷陵是明軍的底線,如果說奉節是三峽的入口的話,那夷陵就是出口,掌握此地不但能有效地掩護三峽,還能保持對下游的軍事壓力。

現在夔東眾軍中,除了李來亨外,上次跟隨鄧名出征的四將實力也比較強勁,李來亨覺得劉體純可以幫助他防守夷陵一帶,這裡距離劉體純的巴東基地不遠,中間的長江航道完全控制在明軍手中,運輸兵力和物資都不困難。

「武昌不在我軍手中,長江和漢水的航運就不暢通,雖然現在張長庚不敢招惹我們,但若是韃子實力增強,張長庚還是會設法切斷長江與漢水的交通。」李來亨表示他無法兼顧長江流域與漢水流域的防守,鄖陽、穀城、襄陽乃至鍾祥都需要另外派人負責。

相比劉體純,袁宗第的距離稍遠,但也可以比較方便地支援長江流域,不過劉體純加上李來亨實力已經足夠強大,不太需要袁宗第參與;而從大昌到漢水流域非常麻煩,除非袁宗第把基地搬出來,否則很難支援漢水上游的作戰。因此鄧名就考慮讓袁宗第充當奉節的後勁,不參與下游的攻防。

「至於漢水流域,郝將軍和賀將軍不是快到了麼?到時候交給他們便是。」得知鄧名返回後,賀珍和郝搖旗都趕來鍾祥見他,看起來也就是這一兩天就能抵達。

果然第二天鄧名就見到了賀珍,雖然大寧距離鍾祥更遠,但賀珍一直時刻關注長江下游的動靜,受到鄧名退出南京的訊息後,賀珍就立刻帶著親衛動身出發。途徑房縣的時候,郝搖旗還因為沒有受到準確訊息而沒有出發,賀珍也沒有在郝搖旗的基地停留等待,而是馬不停蹄地趕路,結果比郝搖旗還先趕到鍾祥。

李來亨的部隊之前就一直向嶽州、江陵轉移,先走的以女營和輔兵為主,現在留在鍾祥城邊的是李來亨比較精銳的一部分軍隊。賀珍走到城邊後並沒有立刻進來,而是先在李來亨城外的軍營中轉悠了一圈,看到興山軍穿著漂亮的棉衣,拿著嶄新的武器。

進城後,賀珍又在衙門旁見到了李來亨的一個軍營,這批士兵的盔甲一看就是製作精良的上品,站在營門前計程車兵舉著高高的長槍,腰間的刀鞘也都是上過漆的。

「小老虎你發大財了啊,」見面後賀珍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羨慕:「這一趟南京走的,嘖嘖,包袱全裝滿了啊。」

「全靠提督運籌。」李來亨笑呵呵的說道,關於武昌的交易,他沒有透露*絲毫的口風。

賀珍翻來覆去地想打探李來亨到底都撈到了多少東西,本來他以為這根本不會費多少心思,只要自己旁敲側擊地一問,李來亨就會竹筒倒豆子一般地統統交代出來。但出乎賀珍意料的是,李來亨今天居然與他打起了馬虎眼,哼哼哈哈地就是不肯吐出個實際數字。賀珍從來沒有見過、也絕沒有想到李來亨竟然會有這樣的心眼和表現,又驚又怒之下,就開始直截了當的詢問具體數目。

「這個等會兒再說,」李來亨說道:「今天提督還有要事和賀叔父商議。」

鄧名點點頭,把話題接了過去。聽說鄧名打算穩固襄陽一帶的統治後,賀珍馬上拍著胸脯表示,他願意替鄧名承擔這個重任,更表示他明軍就可以派人去大寧,把軍隊和家屬統統接出來:「在大寧那個鬼地方呆了太多年了,可算能出來換口氣了。」

「賀將軍莫急。」鄧名連忙按住興奮的賀珍,告訴對方自己並沒有守土不失的打算,而是打算見機行事。

聽鄧名說明白原委後,賀珍的好心情散去了不少,鄧名明確表示自己要帥軍回四川,未來一段時間鄧名的重心也還會在四川;而且鄧名告訴賀珍,這次南京之戰浙軍和閩軍損失都很大,短期內也不太可能再組織一場同樣規模的攻勢,因此清廷能夠有餘力向湖廣發起反攻。

但賀珍轉念一想,覺得這樣也總比繼續窩在大寧好,至少駐守襄陽的時候還可以收稅,同時徵丁擴軍。反正鄧名已經明可以根據情況放棄襄陽,那到時候賀珍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撤退,不必擔心因為儲存實力而受到鄧名的責怪。想到這裡賀珍又高興起來,再次請纓由他來防守襄陽,不過他希望鄧名同意把大寧老巢交給他兒子賀道寧鎮守,不要另外派駐守將。

這個要求鄧名根本不可能不答應,賀珍當面詢問一聲就是為了表示他對鄧名的尊敬,在接受了對方遞上來的敬意後,鄧名就當面許可了賀珍的請求,答應會去和文安之說一聲,為賀道寧討一個適合的身份官職——這個要求文安之也不可能不同意。

賀珍答應守襄陽也比較符合鄧名的願望,有賀珍分擔一部分防守壓力,郝搖旗的兵力也不會被攤得太薄。這樣鄧名就可以放心地把鄖陽和穀城交給郝搖旗,這兩座城市可以和郝搖旗現有的領土連成一片,比較便於郝搖旗控制。

討論完領土駐防問題後,賀珍又舊話重提,問起李來亨的收穫問題。李來亨實在躲不過,只好含糊其辭地說了點大概。

聽說李來亨獲得了數目不詳的大量軍資後,賀珍就嚷嚷要他讓一些給自己,見李來亨不肯,賀珍就要鄧名主持公道:「提督把這麼一大片領土交給末將防守,末將總要添些武器、盔甲才是,虎帥若是不讓,末將去哪裡尋?提督你說是也不是?」

「這是賀將軍和李將軍的事,我沒地方插嘴,」鄧名急忙躲開:「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鄧名逃走後,賀珍無可奈何,只好認栽:「我拿東西換還不行嗎?公平交易。」

「好吧,」李來亨變魔術一樣地掏出了個算盤,在目瞪口呆的賀珍面前坐好,熟練地把雙手擺在上面,這才抬起頭問道:「賀叔父都要什麼?要多少?」

……

「小老虎學壞了!」離開鍾祥衙門後,賀珍仰天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