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匣子一開啟就管不上,張煌言神采飛揚地講述起鄧名在南京周圍的種種表現,胡縉紳聽得也是心馳神往,在邊上連連感嘆:「高皇帝顯靈了,高皇帝顯靈了。」
「正是,只要看到宗室上陣,將士們就信心百倍,忠義之士也深受鼓舞;一個遠支宗室都能有這樣的效果,何況天子、親王?我已經上書天子,請他無論如何都擺駕回鑾,收拾人心;還給魯王和鄭延平去信,希望魯王能夠重返前線。」說道魯王,張煌言神色微微一黯,不過也就是一瞬而已,又說道:「若是五皇子能夠出來振臂一呼,浙江人心必能大為振奮。」張煌言覺得,當東南士人、百姓看到三太子如神人天降一般出現在浙江,肯定會有不少人認為這是大明中興的徵兆,便是已經投身清廷的漢族官吏,恐怕也會受到極大震動:「胡兄一定要幫我,不,一定要幫大明,這也對胡兄的女兒、外孫也好啊,大明中興,五皇子怎麼也是親王,令嬡不就是王妃了嗎?」
「張兄說的是!」胡縉紳此時也被英雄主義所感染,慷慨表示:「張兄且先回去,我明日一定苦勸大王,讓他出來號召浙江的忠義之士。」
「有勞胡兄了。」張煌言向著老朋友深深一拜。
「張兄言重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胡縉紳激動地站起身來,他和張煌言相視而笑的時候,二人眼中竟然隱隱都有淚光。
可惜無論是張尚書還是胡縉紳,都不清楚在鄧名原來的世界裡,王士元根本沒有任何反抗清廷統治的念頭,對抗清運動避之不及,唯恐引火燒身。在那個世界裡,王士元每次洩露口風時,他的身份都會重新激起周圍人的鬥志,讓他們胸中熊熊燃起抵抗異族統治的熱情之火;無論是四明山、還是寧波、慈谿,王士元每一次化名避禍的藏身之所,都會有人站出來與清廷這座龐然大物殊死抗爭;再比如在鎮海,張月懷本來只是一個普通的百姓,得知房客是隱姓埋名朱三太子後,張房東就變賣家產,要聯絡豪傑一同擁戴王士元,起來與清廷鬥爭……可惜王士元每次都讓這些破家捨命的人失望了,每次王士元一聽說別人要拋下一切幫助他驅逐韃虜,就馬上倉皇遁走。
與胡縉紳達成協議後,張煌言就返回軍營。第二天處理完軍務後,張煌言有些遲疑,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在白天公開帶人去胡府——昨天王士元明確表示不希望張煌言公開他的身份,更抬出崇禎皇帝來。
就在張煌言遲疑不定的時候,外面突然報告有一位胡姓縉紳來訪。
「快請。」張煌言看見名帖後,心中一喜,連忙讓衛兵把胡縉紳帶進來。
「已經……」見到胡縉紳後,張煌言就想問對方是否已經完成了說服工作,王士元是否已經同意把姓名改回朱慈煥,但張煌言才吐出了兩個字就停住了,他看到老朋友臉上滿是沮喪之色。
胡縉紳告訴張煌言,他女婿今天一早就帶著妻子到鄉下躲避去了,臨行前再三命令岳父不得嚮明軍透露他的行蹤,就是這件事也要等到下午才能去向張煌言報告。
「啊。」聽胡縉紳說完後,張煌言心裡好似打翻了五味瓶,現在王士元肯定已經離餘姚很遠了,唯一知道他去向的只有胡縉紳,顯然這個知情人也沒有告訴張煌言的打算。
對不忘大明的胡縉紳來說,王士元既然是烈皇的皇子,那就依然是他的君父,既然是王士元的吩咐,那胡縉紳就一定不會違抗,哪怕張煌言刑訊逼問他也絕對不會吐露一個字。而對張煌言來說,他雖然並沒有把王士元視為君父*,但作為明朝的忠臣,他也絕對不會強迫親王去做什麼事,只能盡力說服,說服不了也只好作罷。
「既然如此,我也沒有必要在餘姚多呆了。」張煌言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看到鄧名的表現,以及他激起計程車氣後,張煌言就一直幻想在浙東重複這樣的壯舉,幻想著能在浙軍中打起明室宗親的旗號,讓士兵和百姓看到頂盔貫甲的皇子親王。
張煌言下令儘量將餘姚的百姓遷向沿海,然後搬運去舟山,實在不願意走的百姓則疏散到城外避難:「再派人去杭州馬提督那裡。」
馬逢知已經頓兵堅城下很久了,而達素不久前已經抵達南京,張煌言覺得如果馬逢知不能在短期內拿下杭州,那就該考慮退向沿海了。
「去問問馬提督,他願意不願意和我會師,然後一起攻打寧波府,嗯,再向馬提督稍微透露一下,我有辦法快速攻破寧波的城牆。」張煌言並沒有和馬逢知分享鄧名的爆破技術,畢竟對方還是剛剛反正的前清廷高官,張煌言對他還缺乏信任,更擔心他手下見勢不妙又會投降回清廷那邊:「點到為止,不要告訴他太多。」
……
在南京,奉命增援東南的滿清大將達素在詢問過長江江防後,對東南的局面深感震驚。
「江寧、蘇松還有江西的水師都全軍覆滅了?」達素早就知道情況可能會很糟,但並沒有想到居然能糟糕到這種地步。
鄭成功進入長江後,蘇松水師就一直避戰,可等鄭成功攻打崇明島後,守軍只有力量堅守核心堡壘,為了不讓鄭軍得到水師,守軍只能自行毀掉船隻。至於南京和江西的水師,被鄧名的一場大火燒去了大半,剩下的也都被明軍繳獲,已經帶回武昌去了。
「是啊。」蔣國柱告訴達素,不光水師全軍覆滅,東南清軍的主力部隊也遭到重創,根本無力鎮壓馬逢知的叛亂。幸好蘇州城池堅固,馬逢知也是倉促起兵,由於準備不足沒能拿下蘇州,聽說達素快到後又主動退向浙江,南京周圍的局勢才趨於穩定。
鄧名臨走時把被俘的安慶知府都放了出來,把與知府一起被俘的清兵也交還給他,讓他們帶著安慶重返清廷陣營,蕪湖等地也一概照此辦理。
對於這些文武官吏,蔣國柱也是一概留用——他根本不敢把這些人收押問罪,唯恐他們會和馬逢知一起狗急跳牆造反,如果真發生了這種事,南京也沒有兵力去鎮壓他們。
不但自己不敢處理,蔣國柱還替他們向清廷求情,說什麼這些人雖然被俘有辱體統,但卻沒有和郎廷佐一樣背叛朝廷,現在朝廷乃是用人之際,還是寬頻處理為好;蔣國柱還說,若是朝廷一定要追究這些人的罪過,那將來戰敗的官員知道沒有活路,就會徹底倒向明軍。
此番達素帶著一萬北方綠營南下,清廷大概還會再給他派來一支數目差不多的援軍,給他的任務是儘可能打擊浙軍、閩軍,減少他們再次入侵長江的可能。
「馬逢知雖然號稱十萬,但其實都是烏合之眾,」蔣國柱和梁化鳳一個勁地恭維達素:「大將軍一旦入浙,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剿滅馬逆。」
「只是現在東南水師全毀,大將軍攻打舟山不太可能,」梁化鳳給達素獻計道:「以末將之見,大將軍可以向朝廷上書,請求移師福建,直搗鄭逆巢穴。」
達素聽得微微皺眉,有些不解地問道:「鄭逆不是比張逆兵力還要雄厚麼?你們說我打不了舟山,卻能打金廈?」
「鄭逆和張逆,都毫無陸戰之力,所依仗的不過是大海相隔而已,」蔣國柱馬上給達素分析道:「但是耿藩水師雄厚,本來就與鄭逆在伯仲之間,這次江寧一戰,鄭逆水師也損失不小,耿藩足以對付。再說還有大將軍坐鎮,鄭逆跳樑小醜,何足道哉?」
「正是,金廈與大陸不過一水之隔,兩個時辰就能渡過,只要登上金廈地面,鄭逆也就只有束手就擒。」梁化鳳臉上也是帶著諛笑:「江寧城下,鄭逆二十萬大軍,被末將三千人馬就殺得潰不成軍,又豈當得住大將軍雷霆一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