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節 隱姓

既然奉節暫時無憂,鄧名就放下心來,繼續按部就班地向夔東運送物資和兵力。

這時任堂的目光轉移到了鄧名那摞草圖上,看著最上面一張紙上彎彎曲曲的線條,任堂好奇地問道:「提督是在畫地圖麼?」

任堂湊近一些,盯著那圖認真地看著:「好像不是長江,哦,我也不知道上游是怎麼走向的,這條交叉的線條呢?難道是漢水?」

鄧名哈哈大笑起來,半天后止住笑,搖頭道:「和軍事無關,我隨便畫的。」

任堂的問題也引出了鄧名的一個疑問,他問周圍的四個衛士和那個使者:「你們覺得女人的小腳很好看麼?」

任堂一愣,而周開荒和李星漢則對視一眼,眼中都有笑意:鄧先生雖然智勇雙全,但終究也是血氣方剛的青年男子啊,能放下身段和我們討論這種男人的問題,更說明鄧先生信任我們啊。

「當然嘍,」武保平答道:「女人家腳尖弓短,才好看啊。」

眾人紛紛稱是,任堂雖然是個士人,但終究也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同樣笑道:「正是,十分顏色,至少有三分在尖尖的腳上啊。」

「哦。」鄧名點點頭,這幾天他聽說鍾祥的裹腳布賣得很好,價格翻了好幾番。由於浙軍小腳家屬的示範作用,不少明軍軍官又在李來亨耳邊抱怨,導致虎帥採購了一大批這種奢侈品,打算等返回夔東後再分給手下軍官,聽到這個風聲後,不少女營的婦女也去詢問這種奢侈品的使用方法。鄧名當然不贊同這種製造殘疾人的行為,但他自問也管不到明軍高階軍官的家裡去,現在由於還有行軍需要,加上闖營的傳統,鄧名估計不會有很多婦女變成殘疾;但如果不想點辦法,隨著明軍實力增強,根據地越來越穩定,軍官待遇越來越好,鄧名知道遲早會有大批的婦女受害。

又說了一會兒,鄧名視察軍隊的時間到了,就起身離開營帳,幾個衛士也跟了出去。

……

「先生這畫的到底是什麼?」巡營結束後,李星漢、周開荒、任堂和武保平四個人聚在一起,研究著他們從鄧名桌上偷來的圖畫,李星漢凝神看了好久,絕望地叫道:「完全看不懂嘛。」

「肯定不是船。」周開荒說道,剛才乍一看到這東西時,武保平就魯莽地斷定這是一種尖頭船:「你看,這杆子在底下,你說這是桅杆?誰家的桅杆長在船底下?要或是舵,也用不了這麼長的杆子吧?再說帆放哪?」

「那你說是什麼?」武保平無法抵抗周開荒的質問,就反問道:「若這不是獨木舟的話,你說是什麼?」

「我不知道,反正不是獨木舟,獨木舟要這個杆子做什麼?再說……」周開荒指著另外一張圖上的畫叫道:「這兩個差不多吧,但是這張的船底……不,這個像船一樣玩意的底上,是一個尖楔子,你家的獨木舟還帶木楔子的?」

「這是軍靴!」一直沒有說話的任堂在苦苦思索後,終於不再沉默,信心十足地說道:「對,這是一種新的軍靴。」

「哦?」另外三個人又湊過去看,不得不承認任堂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尖頭的靴子?還沒有靴筒?」武保平仍對獨木舟有些戀戀不捨。

「尖頭正好用來踢人。」任堂越看越有把握:「沒有靴筒是為了省料子,我們現在還窮!窮人要窮過。」

「那後頭這個釘子和楔子是幹什麼用的?」周開荒拿手比劃了一下:「若是靴子的話,這尖楔子得有好幾寸了吧?這不好走路吧?」

「這是震懾敵軍用的,」任堂胸有成竹,臉上露出一種萬事盡在掌握的微笑:「穿著這種靴子,然看上去就要高很多,對面一看我們這邊都是鐵塔一般的漢子,韃子的腿自己就要軟上幾分。」

……

餘姚。

聽到從街道上傳來的「城破啦」的喊聲時,胡府裡的人都驚訝不已,昨天浙軍才到城下紮營,沒想到今日明軍就能一鼓破城。

驚慌的喊聲逐漸平息,很快就傳來新的喊聲,是明軍的安民宣告。

這次帶兵攻打餘姚的是張煌言,城內百姓都知道張尚書軍紀嚴明,等到明軍完全控制城池後,很快就走出家門回到街市上。不久胡府的僕人也打探回訊息來,說明軍動作神速,一早上就挖塌了東面的城牆。

「哦。」胡縉紳點點頭,下令收拾行裝,打算帶著全家老小去鄉下避難,等清軍收復餘姚、停止洗城後再回來。

日落後,看門的老僕看到胡縉紳一個人走了過來,連忙問道:「老爺,有什麼事麼?」

「你先下去吧,我在這裡等一個老朋友。」胡縉紳把門子打發走,守著一盞蠟燭獨自坐在門房裡。

一直等到子夜前後,胡縉紳突然聽到輕輕的敲門聲,他急忙走到門前,放下門閂拉開一個細縫,黑夜裡,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胡兄。」來人輕聲確認道。

「快進來。」

胡縉紳把一身黑衣的人放進大門,兩人齊心合力關上大門,落下門閂。接著兩人一前一後,步履匆匆地走到後宅,來到一幢偏房前——餘姚的人都知道,樂善好施的胡老爺幾年前收留了一個流浪到此的北方落魄讀書人,後來還招他入贅,這間偏房就是名叫王士元計程車子和胡小姐的居所。

雖然是在自己家中,胡縉紳卻表現得像是在做賊一般,輕輕地扣了扣女婿的房門,門「呀」的一聲開啟了,胡縉紳和黑衣人都一閃而入。

屋內,穿戴整齊的王士元一臉嚴肅地看著岳父和黑衣人。

回身把房門小心地關嚴後,黑衣人轉過身來,面對著王士元站好。

像是猜到了對方即將的行動,年輕人急忙向前兩步,低聲叫道:「張尚書不必多禮。」

但黑衣人充耳不聞,仍是大禮拜倒,口中喚道:「微臣張煌言,叩見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