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海權

「應該是個進行海貿的好地方吧。」鄧名前世就常聽說什麼臺灣的黃金海道,雖然他不明白到底如何重要,但既然能獲得這個名稱,想必有極大的商業價值。

「不錯。」鄭成功臉上神色不變,其實大吃一驚,就是張煌言對海貿對不太重視,剛才鄭成功為了說服鄧名,用的也是這個時代最有誘惑力的藉口:土地和糧食。至於臺灣對壟斷東亞貿易的重要性,鄭成功根本沒打算提,認為提了鄧名也不會往心裡去。

「能夠獲得很多軍費嗎?」鄧名好奇地問道,無論是他前世的鄭成功,還是眼前的這個,都對臺灣興趣濃厚,顯然其中一定有什麼緣故。

「正是。」鄭成功認真地答道:「現在福建、臺灣之間商路由我……由我大明和荷蘭人共有,每歲可以為我提供……嗯,大約五百萬兩白銀的收益。」

聽到這個數字後,李來亨頓時倒抽一口涼氣,不過鄭成功仍在繼續:「如果奪取臺灣,所有的商船都要向我大明交稅,抽多少稅都是我……我們說了算,每歲所得至少會有一千萬兩,而且臺灣不但產稻,還種植甘蔗,可以做成很好的白糖。」

「荷蘭人是什麼人?」李來亨又忍不住插嘴問道:「臺灣是他們的國土麼?」

「是的。」張煌言答道,依舊反對攻打臺灣:「現在韃虜未逐,還是不要另啟征戰為好。」

「不對!臺灣是大明的國土。」鄭成功馬上反駁道。

「到底是誰的領土?」李來亨聽得十分糊塗。

張煌言輕笑了一聲,搖頭道:「鄭郡王莫要欺人,臺灣那裡何時是我們的領土,可曾有過我大明官府?」

「以前不是大明的國土,但遲早會是,」鄭成功毫不退讓地爭辯道。

張煌言仍在搖頭:「遠隔重洋。」

「那是因為以前海路不好走,福建到臺灣之間尤其難行,但現在已經知道了風期和汛期,可以平安過去了。」鄭成功沉聲說道:「千年之前,兩廣等地也不是我們的領土,但是有漢人過*去了,開墾種植,就是我們的領土;雲貴也是一樣,漢人越來越多,最後也成為我們的領土;最近幾十年來,閩人不斷越海前去臺灣,遲早也可以納入版圖。荷蘭人來得明明比福建人晚,隨便修了兩個堡壘就宣佈臺灣是他們領土,這和建奴竊取遼東有什麼區別?如果聽憑他們殺戮福建人,將來勢必又是一個心腹大患。」

「荷蘭人殺我們的人嗎?」一直安心旁聽的鄧名,突然截口問道。

「正是,和當年建奴在遼東做的一般無二,」鄭成功憤憤地答道:「他們強迫臺灣的福建人向他們交賦稅,有時福建的商船被風吹到臺灣,荷蘭人就會搶走他們的貨物,殺害上面的水手或是把他們變成奴隸。正是因為韃虜尚未驅逐,所以我之前只是兩次修書給他們,讓他們不要再掠奪我的商船,但荷蘭人並依然故我。再說,福建人憑什麼給荷蘭人繳納賦稅?他們應該向大明繳納賦稅才是。」

「如果要攻打臺灣的話,會花費多少時間?多久可以恢復元氣?」鄧名問道。

「花費應該不小,不過一旦拿下,海貿收益就可以倍增,應該也多耽誤不了多久,」鄭成功曾經估計這大概會導致自己四、五年無法出動主力攻擊南京,不過就算不打也需要三年才能恢復元氣,更不用說還可以借這場戰爭鍛鍊部隊,他怕鄧名嫌晚就沒有把心裡的時間表說出來,而是開始形容美好前景:「一旦拿下臺灣,不但軍屬能有一個穩妥的地方安置,而且還能提供大量的軍糧。海貿收益倍增後,閩軍也能更頻繁地攻打沿海地區。」

張煌言覺得這是耽誤驅逐韃虜的大業,不過他也知道自己是肯定阻止不了鄭成功的,倒是這個鄧名看起來似乎對延平郡王有一定的影響力。見鄧名好像意動後,張煌言又嘆了一口氣:「如果按照鄭郡王所言,臺灣是大明的領土,那呂宋算什麼呢?我聽說那裡的佛朗機人從萬曆年間就在殺害福建人,也是另一個建奴麼?」

鄭成功沉默不言,他實際對菲律賓也有想法,只是現在不想明言。

「呂宋啊,是香料群島麼?」鄧名對地理不是很熟悉,就請教這個時代的航海大家鄭成功。

鄧名的問題讓張煌言楞了一下,他雖然聽說過呂宋的屠華事件,但並不知道呂宋的產出,而鄭成功心中的震撼則是難以形容。之前鄭成功曾經聽說過,泰西人從東南亞購買大量的香料,據說運回泰西后胡椒、丁香等物都可以換到同樣重量的黃金。現在西班牙人在東南亞用很低的價格就能取得大量的香料,而且還肆意壓低鄭成功海商運去的貨物價格。

鄭成功早就曾想過,若是能獨佔呂宋的海貿,逼著泰西人用真金白銀來換香料,豈不快活?哪怕只付出一般重量或者三分之一的黃金也非常好啊。再說壟斷航線後,華商的貨物也能提高價格,讓鄭成功能夠從中抽取更多的稅金——不但能抽華商的,連泰西商人的也可以一起抽取了。

「提督明見萬里。」鄭成功從巨大的驚愕中反應過來,急忙對鄧名說道:「若是將呂宋納入版圖,這海貿的收益,恐怕都不在兩京十三省的正稅之下了。」

「正如郡王所言,如果華人不斷向臺灣、呂宋移居,我們也派軍保護百姓、教化土著,最後這些領土都會納入中國版圖,但如果聽任荷蘭人、西班牙人……就是佛朗機人殺害漢人,這些領土就永遠不是我們的。至於荷蘭人和佛朗機人,他們和建奴完全一樣,我們當然要保護臺灣和呂宋的華人,就像大明不放棄遼東的子民一樣。」鄧名給荷蘭人和西班牙人下了結論,對鄭成功說道:「臺灣、呂宋的大明子民,就拜託延平郡王了,務必要驅逐蠻夷,保護我們的百姓。」

「遵命。」鄭成功驚喜地說道,雖然張煌言就在旁邊,他都沒有太注意用詞:「提督放心,有我在,臺灣、呂宋的子民就絕不會人人屠戮。」

雖然鄭成功用了「遵命」這個字眼,但張煌言震驚之際,也沒有注意到這點,他大搖其頭:「提督,虎尚未逐走,又招惹了兩頭狼,事情總要有個輕重緩急之分吧。」

「磨刀不費砍柴工。」鄧名答道:「我本來也沒想讓鄭郡王和張尚書立刻光復南京,你們剛才有點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倒是認為攻下南京對我們未必有利,因為攻下來了我們就必須要守住——若是沒能擋住韃子的攻勢,南京的黎民百姓可就遭殃了。我們和韃子不同,他們不在乎我們漢人的生死,但我們可在乎的很。因此若一日沒有守住南京的把握,我們就一日不取南京。」

「那提督要我們如何牽制虜廷的兵力呢?」張煌言反問道。

「只要保持存在就好,只要不時地在吳淞口外,或者進入長江巡邏一圈就好,這樣韃子就要在東南保留重兵,要對漕運嚴防死守,要花重金重建水師。說不定不打硬仗更好,只要你們一日不作戰,韃子就一日不敢鬆懈;反過來,要是你們戰敗了,韃子反倒可以放心地把更多的兵力投向西南和四川。」鄧名覺得現在明軍既然沒有足夠強大的實力,那保持威懾可能就是最佳的戰略,而只要明軍擁有制海權,那就始終牢牢控制著戰略決戰的主動權:「這個不需要太多的兵力,鄭郡王應該也能有餘力從旁協助張尚書,這期間要是能收復臺灣、呂宋的話,不妨就隨便收復了,還可以鍛鍊部隊。」

見張煌言似乎還有些疑慮,鄧名又說道:「荷蘭和佛朗機也稱不上兩頭狼,他們的母國遠在萬里之外,派不出多少人過來。」

張煌言瞅了鄭成功一眼,想從這裡得到一些證實,但鄭成功也不太瞭解荷蘭和西班牙的本土到底距離中國有多遠,只知道確實很遠。

「如果泰西人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都學不會尊重我們,那麼確實如鄭郡王所說,遲早會是建奴一樣的心腹大患。」鄧名結束了他的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