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紛亂

「別喊了,現在你要是不拼命,我們就都玩了。」蔣國柱生氣地扯著管效忠,湊在他耳朵邊喊道:「我用著五十萬兩銀子買鄧名離開三天,趁這個機會我們解決了郎廷佐和梁化鳳。你不是想把他的使者剁成肉醬麼?有機會!我已經答應鄧名,等他回來後再給他一筆錢,那時我們去除了心腹大患,再不用看鄧名眼色了,到時候我就把他派來要錢的使者交給你,懸首城門,再狠狠地奚落他一通。你不是愧對先帝嗎,將功贖罪的機會也有的是,鄧名說不定惱羞成怒攻打城池,到時候儘可以去和鄧名拼殺,將功贖罪,報答先帝對你的恩德。」

「我不去。」管效忠聽說要火併梁化鳳,立刻開始搖頭:「我已經犯下大錯了,現在皇上就是把我千刀萬剮我也沒有一句怨言,火併梁化鳳會給鄧名偷襲江寧的機會。而且梁化鳳絕對不是我這麼忠心耿耿的臣子,他要是失利了說不定會去投奔鄧名,把江寧出賣給闖賊。那我就是危害東南的大罪人。」

「我會不防著這手嗎?我們至少有兩天時間鞏固城防。」蔣國柱告訴管效忠,他已經派人去跟著鄧名的軍隊了,一定不讓鄧名有機會偷襲南京:「你也說過,朱洪武修建的城池絕對不會被輕易攻破的,只要沒有郎廷佐和梁化鳳在內給我們添亂,我們還會怕鄧名不成?

但任憑蔣國柱好說歹說,管效忠就如同一條死狗般說什麼也不肯動手,仍在一個勁地灌酒,蔣國柱去搶的時候,管效忠死死地抓著酒杯,嚷嚷著:「讓我喝死吧,我馬上就要被下獄了,再沒機會喝酒了。」

「你的家裡人呢?」蔣國柱仍在進行著最後的努力:「你的母親、妻子、兒女呢?你不替他們想想嗎?」

「這都是先帝賜給我的,沒有先帝我本來就是一個奴才,不會有妻子兒女,現在我犯了這麼大的罪,他們有什麼下場也都是應該的。」

蔣國柱兩手空空地從管府離開時,已經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怎麼辦?怎麼辦?」蔣國柱覺得依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多半是打不過樑化鳳,而論在南京的號召力,蔣國柱覺得也比不上郎廷佐:「我的活路在哪裡?」想了一會兒後,蔣國柱就派一個使者去梁化鳳的軍營:「現在郎廷佐已經恨我入骨了,而且他又在鄧名營中無法聯絡,我和梁化鳳沒有太大的舊怨,看看他能不能為我美言兩句。」

梁化鳳與蔣國柱的心腹談完後,馬上慷慨激昂地表示,他願意在蔣國柱和郎廷佐之間做箇中間人,為他們兩個人化解怨恨。

送走了千恩萬謝的使者後,梁化鳳冷笑了一聲:「蔣巡撫你說什麼出賣我行蹤的是管效忠,你全不知情,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麼?被你隨便騙?」

「那大人還答應為他向總督大人說項?」一個旁聽的心腹問道。

「哼,聊慰其心。」剛才蔣國柱的心腹說他主人想倒戈一擊,與梁化鳳合力對付管效忠,梁化鳳見蔣國柱這種表現,知道對方已經對形勢絕望了。雖然梁化鳳感覺勝劵在握,但卻愈發的謹慎小心,他可不想把蔣國柱逼得狗急跳牆去投奔鄧名。現在明軍還在城外,而蔣國柱和管效忠不但仍有著一群黨羽,還控制著幾座城門,梁化鳳覺得守住南京的大功馬上就要到手了,可不能在這個關頭把對手逼反了。

梁化鳳已經把銀子給鄧名送去了,郎廷佐明天晚上就能回來,梁化鳳打算到時候說服郎廷佐先假裝寬恕蔣國柱,先收拾了管效忠後再和他算賬。只要蔣國柱倒戈,梁化鳳一方的軍事優勢就會變得很大,很快就能解決對手,損失也會小很多,更不怕鄧名強攻城池了。

在城外,鄧名核對完銀子的數目後,就通知郎廷佐可以收拾行裝了。

「這傢伙可比蔣國柱出力多了。」李來亨嘲弄地說了一句。

「是啊,因為他有一個高尚的目的。」鄧名評價道:「蔣國柱和管效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做的事不對,他們感到愧對韃子,所以一直在猶豫;但郎廷佐不同,他已經堅信自己正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他要為朝廷除害,他只有活著回去才能好好替韃子守住東南。」鄧名覺得郎廷佐已經把自己催眠了,所以無論做什麼都感到理直氣壯:「一群人越是認為目標很崇高,就越可以無所顧忌地使用卑鄙的手段。或者說一群人為了能肆無忌憚地作惡,就要給自己找一個非常光輝的理由。」

「提督說的很有意思。」張煌言贊同地點點頭:「所以我軍才要時刻提醒自己,切不可因為要驅逐韃虜,就禍害百姓。」

「張尚書所言極是。」鄧名輕嘆了口氣,幸好郎廷佐的目的只是為順治守住東南,如果他的志向是解放全人類,那他這種人一定能心安理得地犯下所有反x人類的罪行。

……

第二天上午,鄭成功終於領著一隊兵馬趕到南京城下,他沒有打出自己的旗號,而是不引人注意帶著一些親衛地進入了鄧名的營地。

「大王之名,如雷貫耳。」鄧名並沒有單獨與鄭成功見面,因為他實在懶得解釋身世問題,他把這兩天救出來的閩軍將士也還給了鄭成功。

見到甘輝、餘新等人後,鄭成功也是百感交集,當著鄧名、李來亨和張煌言等人的面,鄭成功向部下謝罪道:「我無能大意,連累將士,諸位將軍能平安回來,真是蒼天不棄我啊。」

說完鄭成功又向鄧名抱拳道:「此番南京城下大敗,損兵折將兩萬餘人,皆是成功之過,提督便是責罰也是理所應當的。只是中興大業未成,成功還想有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望提督允我戴罪立功,若是再遭到敗績,成功就自裁以謝天下。」

雖然鄭成功話說的很重,但周圍延平藩的將領卻沒有表現得太激動,延平郡王軍法一向很嚴,對戰敗的將領一般只再給一次機會,若是再敗往往就會被殺頭。比如餘新以前就有過一次這樣的經歷:戰敗後被鄭成功勒令立功自贖,餘新知道再敗必死,所以拼死衝殺,擊潰了清軍救回了自己的性命。

不過並不是每個將領都像餘新這樣,上次廈門被偷襲後,鄭成功處死了責任最大的將領,命另一個罪將黃梧力戰贖罪。但黃梧唯恐再次戰敗,就乾脆投降了清廷,後來向清廷獻計遷界禁海的就是此人。

張煌言則是聞言大驚,倒不是鄭成功的發言讓他感到震驚——張煌言同樣很清楚鄭成功的性格和脾氣。讓張煌言感到大惑不解的是,鄭成功居然會對鄧名說出這樣的話,就好像鄧名不是文安之任命的江南提督而是天子、監國一般。

環顧了一圈四周的人,張煌言看到甘輝、餘新以外的閩軍軍官也有些不解之色,但前兩人確實面色如常。

「他們兩個都是延平的心腹,延平對鄧名如此恭敬,他們兩個人居然一點不該到奇怪,那他們一定是知道什麼。」張煌言立刻就做出了這樣的判斷,接著他的目光又掃到了李來亨。

見李來亨也一副行若無事的樣子,張煌言心裡頓時又是咯噔一聲:「怎麼?在臨國公看來,延平郡王向鄧提督請罪也是合情合理的麼?」

雖然鄧名和李來亨都守口如瓶,但張煌言一直相信鄧名確實是宗室,這也能很好地解釋文安之為何如此信任他。但張煌言主要原因是:文安之對闖營不是完全放心,歲數大了也無法隨軍奔波,所以需要一個年輕宗室在軍中,充當他的耳目和代表。

但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鄭成功絕對沒有理由向鄧名請罪,鄭成功和文安之本人都是平起平坐,甚至還要略高一些,又怎麼會甘居文安之的代表之下?

這時尷尬不已的鄧名苦笑了一聲:「延平郡王言重了。」瞥了一眼旁邊的張煌言,鄧名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岔開話題:「延平郡王請坐,我們正在商議南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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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按:看到貼吧出臺政策,晚點再貼更新,我還是挺感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