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交易

眾人皆歎服不已。

當天下午,聽說梁化鳳又從藩庫劫走了一些銀兩後,蔣國柱再也坐不住了,馬上派人去鄧名營中,見到鄧名後直截了當地說道:「蔣巡撫願意先把提督要的閩軍將領都放回來,但希望提督願意給一個保證。」

「保證殺了郎廷佐麼?」鄧名問道。

「正是。」蔣國柱的使者連忙點頭:「還有剩下的二十個旗人,蔣巡撫知道提督一向言而有信,只要提督答應了此事,他就連夜把人送出城來。」

「這個我不能同意。」鄧名搖了搖頭:「旗人我*可以答應都放了,但郎總督我不能說殺。」

使者大急,爭辯道:「當初提督可是說過,只要蔣巡撫放出俘虜,提督就不會放郎廷佐活著,而且還會幫助蔣巡撫,對外宣稱是郎廷佐洩露的秘旨。」

「不錯,我是提出過這樣的條件,不過那時梁將軍剛剛回到江寧,還沒有與我合作過。但貴方一拖再拖,遲遲不肯釋放延平藩的人,現在郎總督和梁將軍已經放歸了二百多個,我豈能再殺害浪總督?」鄧名搖搖頭,說道:「已經太遲了,蔣巡撫和管提督錯過機會了。」

「但蔣巡撫要釋放的是延平藩的幾位大將。」使者仍不肯放棄,極力想說服鄧名同意這個條件。

「不錯,所以我同意釋放全部的旗人,而且同意不幫郎總督陷害蔣巡撫和管提督,但剩下的事情就要蔣巡撫和管提督自己去做了。」鄧名意味深長地說道:「如果蔣巡撫把事情做好了,我也很願意幫忙善後。」

「敢問提督的善後是什麼意思?」使者急忙追問道。

「我的建議是:把延平藩的幾位將領放還給我,我就釋放所有的旗人。一天後,我就釋放郎廷佐……」

「提督不可啊。」使者一聽鄧名要釋放郎廷佐,急忙叫起來。

「聽我說完!」鄧名不滿地哼了一聲,梁化鳳的使者立刻乖乖地閉嘴了,鄧名繼續說道:「但是放還朗總督後,我是不是立刻離開南京就要看蔣巡撫怎麼做了。如果蔣巡撫給我五十萬兩白銀,我就立刻動身離開南京,而且會把郎總督扣在手裡直到離開前的最後一刻再放。」

說到這裡鄧名停了一會兒,讓使者體會自己的意思,但看到對方臉上的疑惑半天都沒有完全消散後,鄧名只好自己解釋起來:「如果我不馬上走的話,想必蔣巡撫是不敢把郎總督怎麼樣的吧?就算蔣巡撫想發難,估計也擔心我會趁機奪城,用不了幾天,等郎總督安撫好了人心,蔣巡撫也就該束手待斃了。但只要蔣巡撫送來五十萬兩白銀,我就老老實實地退兵五十里,給蔣巡撫三天解決麻煩的時間,三天後我會再次回到南京城下,如果蔣巡撫還活著,那麼我還要一百萬兩白銀,到時候蔣巡撫要我怎麼說,我就和天下人怎麼說。」

鄧名沒有再和使者廢話,讓他馬上回去向蔣國柱報告:「這是蔣巡撫和管提督最後的機會了,不要再錯過了。」

一個時辰後,蔣國柱的使者再次來到鄧名營中,告訴他今天夜裡蔣國柱會把所有的被俘的閩軍將領偷偷送出城,見到鄧名放回的旗人後,蔣國柱就會再送來五十萬兩白銀。

「蔣巡撫希望我什麼時候退兵?」

「後天夜裡,蔣巡撫需要一天時間準備,後天早上提督退兵前,也不要放了郎廷佐,還望提督不要食言。」

「我絕不會食言的,我祝蔣巡撫和管提督萬事順利,」鄧名說道:「別忘了準備好後面的一百萬兩銀子,我後天離開,五天後回來進行後面的合作。」

「多謝提督吉言,蔣巡撫一定會準備好銀子,等提督回來領取。」使者接著提出了一個要求:「蔣巡撫希望提督同意我們派一隊兵跟在提督的大軍身後。」

「以確保我退兵而不是殺一個回馬槍,」鄧名點頭道:「理所應當。」

送走了蔣國柱的使者後,鄧名就把郎廷佐請來,對他說道:「蔣國柱已經答應,今夜把甘輝他們放還給我,要我用總督的首級去換。」

「啊。」郎廷佐大叫一聲:「可是老夫已經讓梁化鳳放了兩百人回來了,提督答應過不傷害老夫了。」

「是的,所以我沒有答應蔣國柱的要求,等見到甘將軍他們後,我就會把總督放回去。」

郎廷佐頓時滿面春分,恭維道:「提督果然是信人。」

「不過我放總督回去後,總督不擔心他們狗急跳牆,獻城門給我麼?」鄧名狡猾地笑了一下:「總督一邁出這個大營,我就算完成了諾言,到時候若是有人獻城給我,我也還是要笑納的。」

郎廷佐頓時又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揮舞著手臂似乎是想呵斥鄧名,但口張開後卻沒有將激烈的言辭吐出,愣了片刻後,虛張聲勢地叫道:「南京城內還有數萬忠勇官兵,就是蔣、管二賊的手下,也未必會跟著他們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來。」

「但總督大人想必還是不肯冒這個險的吧?」鄧名慢悠悠地說著,舉起手張開了手掌:「五十萬兩銀子,只要總督把這筆銀子送來,我就再幫總督一個忙。」

「什麼忙?」郎廷佐警惕地問道。

「我後天晚上趁夜退兵,總督大人可以在營裡親眼看著我軍離開,然後早上突然回城,對付管、蔣二賊。」鄧名提出了一個充滿誘惑的建議:「只要五十萬兩銀子,總督大人就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對付那兩個逆賊,為你的朝廷和皇上除去這兩個心腹大患。當然,可能確實如總督大人所說,他們的手下都是忠義之士,寧可被總督殺個精光也不肯獻城門給我,或者根本沒機會搶下城門。不過總督大人真打算冒這個險麼?」

郎廷佐沉思了一會兒,對鄧名說道:「你會退兵多遠?」

「五十里怎麼樣?一萬銀子一里地,公平合理。」

「你為什麼要這麼幹?」郎廷佐覺得其中有陰謀的味道,他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因為我不看好管效忠和蔣國柱,他們有可能被總督大人摧枯拉朽地就解決了,那樣我就什麼也撈不到了。但總督大人不能不承認我確實可能找到機會,而我打算把這個機會賣五十萬兩銀子。」

郎廷佐心中暗恨:「蔣國柱、管效忠,你們兩個賊真是禍國殃民啊。也罷,為了替朝廷除去這個兩個禍害,都已經付出這麼多了,現在即將大功告成,不要功虧一簣。」

想通了以後,郎廷佐就拍板道:「好,一言為定,老夫這就讓梁將軍給提督送五十萬兩銀子來。但老夫要派一隊兵跟著提督的大軍,保證提督確實退兵了。」

「理所應當。」鄧名痛快地答應了,接著說道:「三天後我會回來,到時候總督大人還要付我一百萬兩銀子。」

「還要一百萬?憑什麼?」郎廷佐頓時又憤怒了。

「這是為了幫總督說話的費用,畢竟甘將軍他們最後是蔣國柱他們放回來的,我不能白幫總督大人圓謊。」鄧名提醒道:「本來說我和郎總督的協議裡,可是說誰放甘將軍他們回來,我就幫誰說話的。」

「好吧,老夫會準備好一百萬兩白銀的。」郎廷佐咬著後槽牙說道,但心裡卻是一陣冷笑:「鄧名小兒啊,等我除去了蔣國柱、管效忠這兩個心腹大患,還會怕你不成?莫說是答應給你一百萬,就是答應給你一千萬又如何?」

無論是接見蔣國柱的使者,還是與郎廷佐談判時,張煌言、李來亨二人都全程陪同。

郎廷佐離去後,鄧名看到張、李二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就奇怪地問道:「怎麼了?」

李來亨避開鄧名的目光,飛快地說道:「沒事。」

而張煌言則張口道:「提督……」

「嗯?」鄧名等著對方的下文。

但張煌言沒有繼續說話,想了片刻後搖頭道:「我也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