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平衡

「梁提督,哪個梁提督?」蔣國柱頓時色變。

「就是江南提督啊。」傳令兵臉上頗有迷惑之色,他不知道蔣巡撫為何會由此一問。

「怎麼不通報我就放他進城了?」管效忠也大叫了起來。

「可……可,確實是江南提督本人沒錯啊,梁提督是奉命來援啊。」傳令兵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梁化鳳從東面來,卻繞過了半個南京,從南面進的城,這個城門的軍官有好幾個是郎廷佐的人,一見到梁化鳳抵達立刻就開啟了城門,其他人見到確實是江南提督,驚喜還來不及,當然不會阻止這樣的行動。

管效忠和蔣國柱面面相覷,不過還以為是梁化鳳臨時改路,與鄧名錯過了,他們就派人去請梁提督到總督衙門議事。但梁化鳳說什麼也不肯來,說軍務繁忙無暇分身,若是蔣巡撫和管提督有急事可以去他營中說。這兩個人心中有鬼,當然不敢去梁化鳳軍中,正在他們商議對策的時候,門外有有人來報,說是鄧名的使者來了。

兩人急忙讓把使者帶進來,見到使者後,蔣國柱就急不可待地問道:「你沒有撞上樑化鳳吧?」

「沒有。」鄧名的使者告訴對方,他仍是走的以前的老路,由管效忠的心腹縋上城,然後直接帶來兩江總督府。

蔣國柱提起來的心頓時又放回了肚子裡,不過還是囑咐道:「以後要更加謹慎,回去後告訴你們提督,梁化鳳進城了,以後要小心他的耳目。」

「今天鄧提督派你來幹什麼?」管效忠沒好氣的問道——鄧名那麼大的名氣,己方把梁化鳳的行蹤都通知他了,居然還是攔不住——現在管效忠對鄧名很不滿。

「蔣巡撫和管提督遲遲不肯放還延平藩的官兵,我軍糧草消耗很大啊,軍餉也要一直要按戰地的雙餉算。」使者馬上答道:「所以我家提督想請城中酌情撥給一些糧餉。」

「什麼?」管效忠跳起來:「要我們給你們明軍發糧餉?」

「正是。」使者不卑不亢地答道:「我們之所以走不了,就是因為貴方遲遲不釋放延平藩的人,所以我家提督認為,這些多出來的消耗理應由貴方承擔。」

「胡扯!」管效忠大叫一聲,憤怒地反駁道:「鄧提督想走很容易,只要按我們說的……」

蔣國柱咳嗽了一聲,示意管效忠冷靜,等後者閉嘴後,蔣國柱冷靜地說道:「鄧提督這實在是強人所難了,就算我們從庫房中拿得出軍餉,又如何運出城外呢?不用說城中這上百萬雙眼睛,剛到的梁化鳳也會生疑,如果走漏了風聲,我們和鄧提督也就沒法再談什麼交換俘虜了。」

「蔣巡撫是擔心梁提督嗎?」使者飛快地說道:「蔣巡撫儘管放心好了,卑職進城前我家提督已經和梁提督談妥了,若是蔣巡撫擔心走漏風聲,那就從梁提督駐紮的城門運好了。梁提督保證一定能把事情辦得神不知、鬼不覺,連理由都已經想好了:梁提督在城外紮了一個營,糧餉就說是給那個軍營送去的輜重。」

蔣國柱再開口的時候,聲音都已經變了:「你說……你說梁化鳳已經知道了?」

「是的,」使者面不改色,一本正經的答道:「梁提督、還有在我軍營中做客的郎總督都認為,在交換俘虜完成前,由城中提供我軍糧餉是非常合理的,也能充分表現出他們認真解決此事的誠意;不知道蔣巡撫怎麼看?難道蔣巡撫認為這是我方的不合理要求麼?」

……

頭一筆銀子並不多,鄧名只要了五萬兩,與這些銀子一起運來的還有二百頭豬、一百隻羊。現在明軍每天進行的操練強度越來越高,士兵們繼續蛋白質和熱量的補充。

「不用給回扣的感覺就是好。」鄧名下令殺豬宰羊,給將士們加餐。

邊上的李來亨也笑道:「總算把胡蘿蔔拴上驢頭了,這就是競爭的好處啊。」

此時在明軍營地外,遠遠地走過來一行人,為首的是一個道士裝束的老者,背後跟著幾個行商打扮的夥伴。

這行人在明軍營牆外遠處站住了,張望著營地上飄揚著的紅旗,但一直猶豫著沒有靠到近前。

很快明軍也注意到了這幾個人,由於鄧名交代過要保持克制,所以明軍對營地外的清軍探子也沒有發起過攻擊,只是注意不讓他們靠得過近而已。這幾個人雖然距離尚遠,但呆的時間太久了,一直對關注著他們的明軍哨兵開始猶豫起來,琢磨著要過去把他們趕走——哨兵對他們的身份沒有把握,形跡可疑但看上去又不太像是清軍的細作。

這時,遠處的幾個人好像突然下定了決心,為首的老道邁開大步直奔營地而來,他身後的夥伴也緊緊跟上。

老道一直走到營門前才止住腳步,面無懼色地與迎上來的明軍對視:「你們是江南提督還是臨國公(李來亨)的部下?」

「是臨國公麾下。」看到來人的神態,聽到對方的問話後,士兵感到對方似乎有點來頭,回答時語氣十分地客氣:「敢問先生是?」

「大明兵部尚書:張煌言。」老道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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