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競爭

但這一瞬間的遲疑,讓使者心裡已經有了數,他馬上提出反建議:「既然如此,鄧提督建議你們先放還甘輝、餘新等將領,我們見到人後立刻殺了郎廷佐,把他的首級送回南京,貴方驗證無誤後,再釋放剩下的福建官兵,怎麼樣?」

「不可!」蔣國柱馬上搖頭。

「是不是蔣巡撫還有什麼其它的事?」使者又問了一遍,不等對方再次否認,就主動說道:「要不將巡撫和管提督商議一下,把要我家提督做的事都想好,卑職可以先出去候一會兒。」

盯著使者看了幾眼,蔣國柱點點頭,讓他先到外面喝茶。

使者出去後,蔣國柱冷冷地說道:「鄧名年紀輕輕,心思還挺多。」

上次之所以請鄧名的使者吃飯,就是因為蔣國柱擔心對方太年輕,聽不懂自己和管效忠的弦外之音,現在看起來那頓飯完全是多餘的。

「是啊,一肚子的鬼心眼。」管效忠和蔣國柱剛才商量過,先讓鄧名把郎廷佐殺了,然後再幫他們去伏擊梁化鳳,只要把這兩個人都解決了,清廷就只能依靠管效忠和蔣國柱守衛江南了:「如果我們吞吞吐吐,說不定鄧名會起疑心,最後連郎廷佐都不肯殺,要不我們還是和他明說了吧。」

管效忠和蔣國柱研究了一遍眼下的局勢,任誰都能看出來江南已經是岌岌可危。等馬逢知叛變後,若是連梁化鳳都兵敗身亡,那形勢就會變得更加嚴峻,這時只要他們兩個人再次守住南京,那麼朝廷還真可能赦免他們——畢竟順治也要注意影響,兩個革職留任的人任勞任怨地繼續為朝廷效力,如果這樣都還要追究他們罪責的話,恐怕其它地方大員也會寒心,將來也沒人還會相信戴罪立功了。

「嗯,反正遲早的事情,告訴鄧名,等他宰了郎廷佐和梁化鳳後,我們就放人。但在此之前之前甘輝、餘新是肯定不能放的,一個福建人都不能放。」

如果只是單純交換俘虜的話,還可以考慮釋放鄭成功的部下;但是現在牽扯到了郎廷佐和梁化鳳,若是鄧名真的按他們的要求做了,那就絕不能釋放戰俘。因為蔣國柱擔心交易內容有走漏的可能,收買敵人殺害長官和同僚,這種風聲如果傳出去,那他們兩個人就不止是抄家的問題了,到時候順治完全有理由把他們滿門抄斬。

只要不釋放閩軍的戰俘,那麼無論鄧名怎麼說也無法取信於人。因此蔣國*柱和管效忠打算利用鄧名急於要回俘虜的心情,先讓他幫自己幹掉郎廷佐和梁化鳳,然後殺掉所有的閩軍俘虜,宣稱是給兩江總督報仇。

「就這麼和鄧名說。」管效忠完全認同蔣國柱的判斷,至於鄧名的反應沒有什麼可怕的,反正他們躲在安全的南京城中,朱元璋的都城絕不可能被城外那一萬多名明軍攻破。就算最壞的情況發生,鄧名真的打破南京,把管效忠和蔣國柱都千刀萬剮了,那樣他們就是為國捐軀的忠臣了,順治不可能再對他們的家人下手。

管效忠還不是完全確信這一點,畢竟有洪承疇的先例在。但蔣國柱讓他不必擔憂,說那是朝廷為了安撫吳三桂、趙良棟而已。只要郎廷佐、梁化鳳兩個人都死了,朝廷也就不需要再安撫誰了,反倒會表彰他們的節烈。

使者再次被叫進來,蔣國柱攤開了底牌:「除了郎廷佐,我們還要鄧提督去打梁化鳳。他眼下正趕回南京,我們會在他抵達前把他的行動路線和兵力告訴鄧提督,沿途的哨探我們也可以幫助鄧提督換上我們的人,保證可以打他一個措手不及。等見到郎廷佐和梁化鳳二人的人頭後,請提督撤離南京三十里以顯示誠意,然後我們就放人。見到延平藩的人後,提督也就可以把我們的人放回來了。」

使者把蔣國柱的要求牢記在心,複述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就告辭離開。

回到明軍營地後,鄧名聽完就對李來亨笑道:「還記得武昌的張長庚吧。」

「記得,」李來亨冷笑了一聲,鄧名當時打的比喻李來亨一直牢記在心:「這兩個賊也把我們當驢子看,想用一根胡蘿蔔吊著我們。」

「嗯,只要我們殺了郎廷佐,就落入他們的算計了,到時候就還得替他們去除掉梁化鳳。他們說得好聽,事先把哨探都調開,那還不是要我們的人去拼命。等我們拼死拼活殺了梁化鳳,幻想後撤三十里就能把自己的人救出來,到時候他們多半還有什麼新花樣出來了。」鄧名不屑地搖頭道:「這兩個人太不會做生意了。」

「提督何出此言?」李來亨倒是覺得對方很精明,一點虧都不肯吃。

「因為他們一點虧都不肯吃,一點本都不肯出。做買賣不是打仗,一廂情願是做不成的,要雙方都同意才行。」鄧名心裡已經有了打算,不過他沒有立刻說出來,而是問李來亨:「你覺得該怎麼還以顏色?」

「唔……」李來亨眉頭緊鎖,沉吟起來。他以前的三十年就是認真練兵、勤學武藝,跟著義父李過打仗,除了打仗和經營領地外,從來沒有接觸過商業方面的事情。在武昌和鄧名相處一段時間後,李來亨感覺鄧名在自己眼前開啟了一扇門,讓自己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在武昌和周培公談判的時候,每次鄧名都把自己的理由毫無保留地告訴李來亨,之後還讓他與周培公針鋒相對地打過幾次交道。經過這些實踐後,李來亨的談判技巧有了很大的提高,之前他還暗暗得意,但今天李來亨又一次被難住了。

「若是我們說,只要他們不答應我們的要求,我們就攻打南京……」李來亨話說了一半,自己就搖頭否決了。對武昌可以用這一招,因為當時明軍看上去人多勢眾,武昌已經是驚弓之鳥;但現在面對的是堅城南京,城內的管效忠和蔣國柱有恃無恐,根本不怕明軍強攻。如果說不答應明軍的條件,明軍就要強攻南京的話,不但管效忠、蔣國柱不信,李來亨自己都不會信。

「這麼說確實沒用,他們肯定會說請便、隨時奉陪,到時候我們打也打不下來,或者說了卻根本不敢去打,只會讓我們在談判中更被動。若是劉將軍在這裡就好了,說不定還可以嚇唬他們一下。」鄧名在邊上嘆了口氣。

以前明軍成功地爆破那些小城的城牆,但是絕對無法與雄偉的南京城牆相比。而且現在鄧名手裡也沒有多少火藥,多半炸不開南京的城牆。若是劉體純帶著他的爆破隊,還有大批火藥在這裡的話,倒是可以讓劉體純炸一下試試看。若是能製造個豁口出來,一定能幫助明軍在談判桌上取得有利地位。

李來亨苦思再三,最後無奈地搖頭道:「沒有什麼好辦法,只能希望他們不會毀約。」

「這就是壟斷的壞處啊,一口價,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什麼是壟斷?」李來亨問道。

鄧名給李來亨講述了一些壟斷的定義,以及它的危害,最後說道:「為了打破壟斷,我們需要引入競爭機制。」

不等李來亨繼續詢問,鄧名就用實際行動告訴對方,競爭機制到底是什麼。

「來人啊,去把郎總督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