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駕。」車伕用力地趕車向前,還不忘對身後的同伴吹噓道:「看我超過前面的車隊,第一個趕到南京!」
……
正像眾人分析的那樣,一直到臨近午時,四個揚州綠營的逃兵才被捆著押進了兩江總督府,最早逃回南京的飛毛腿被城門守軍毫不客氣地抓了起來,他們認定這傢伙信口胡柴,目的是混進城內偷雞摸狗。要不是城門軍官說大捷之際不宜殺人,說不定就當場就被守兵斬首了。
第二個揚州兵也沒有比他的同伴好多少,同樣被城門的守兵捆了起來,他們兩個現在的罪名是開小差,守將說今晚他們就住大牢好了,等明天就把他們送回大勝關,交給他們的長官明正典刑。
又過了一會兒,旁邊的大營又送來一個五花大綁的傢伙,押送計程車兵說他們在營外抓到一個造謠生事的明軍細作,這廝企圖擾亂軍心、製造混亂,被他們火眼金睛的長官看破,已經承認了自己的罪行,被送來南京請功。
城門的守兵看到這個細作滿臉烏青,衣服上都是鞭痕,兩隻眼睛腫得像是桃子,已經都睜不開了,口中還在不停地喃喃說著:「我是細作,我是細作,別打了。」
但另外一個被綁在柱子上示眾的逃兵卻認出了這個細作,立刻聲嘶力竭地大叫起來,稱這個「明軍細作」是他的一個難友,今天早上衝進同一個馬廄搶馬。守兵心中好奇,就多問了押送計程車兵兩句,發現這個「細作」也自稱是大勝關的揚州綠營。
守將覺得事情有古怪,就讓手下把三個人一起押去兩江總督府,總督府的官吏正在審問時,從另外一個城門又押來一個「細作」,說這個傢伙危言聳聽,企圖動搖軍心並混入城中。發現第四個傢伙的說法和前三個差不多後,審問他們的官吏也起了疑心:「難道大勝關真的出事了?」
可大家都覺得這太荒謬了,明軍都退出長江了,難道能長了翅膀又飛回來不成?安慶倒是還有明軍敗兵,可蕪湖也沒報警啊。想了半天,一個小官想起來幾日前在應天府和常州府交界發現的那批明軍,可那支明軍明明也去黃池了啊,前日黃池來送來捷報,說把明軍殺得潰不成軍,斬首數百,正在搜剿殘部中。
兩江總督府的官吏當然不知道,在黃池守株待兔的清軍等了兩天也沒等到明軍,就在周圍設崗胡亂殺了不少行人——黃池的清軍在鄭成功襲擊南京的時候沒有立刻去馳援兩江總督,現在急需功勞來洗脫自己。
既然明軍不可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官吏就傾向於這四個傢伙都是逃兵,不過有個老成持重的人建議派人到其他城門,還有朝南的營地問問,看是不是還有類似的情況。
「若是還有呢?」一個同僚問道。
「那大勝關可能就真出事了,」這個老成的官吏分析道:「肯定不是海逆,但揚州綠營可能把周圍禍害得太慘了,激起民變了。」
「啊,民變,那是不是要派兵彈壓?」問話的那個官吏頓時有些緊張,激起民變放在以前是不得了的事,現在雖然有所不同,大捷之後兩江總督和朝廷不會認真計較,但一通責備估計還是跑不了。
「誰知道到底是不是民變啊?」參與審問的第三個官吏反對道:「就算是,揚州綠營到底是被亂民打垮了,還是已經聚集起來彈壓了亂民,這都完全不清楚啊。」
「嗯,先去各城門和營地問一下,如果還有自稱揚州綠營的逃兵,就派人去大勝關問一下。」
這個提議得到了一致的贊同,三個審訊官吏看看外面的日頭,差不多到午時了,他們都感到肚子有點餓了,決定先去吃飯,吃完飯再派人去城門和各營詢問。
「先不要去向總督大人報告。」這也是三個審問官吏的一致看法,郎廷佐正在歡慶勝利,眼下什麼都還沒有搞清楚,肯定不能去打擾了總督大人的好心情。而且,這件事的真相很可能就是大勝關出了四個逃兵,什麼民變、偷襲都是無中生有的事,要是把這幾個逃兵的滿嘴謊言鄭重其事向總督報告,最後發現什麼事都沒有,那這三個人在總督衙門裡也就算是幹到頭了。
……
南京那宏偉的城牆已經在望,鄧名率領的馬隊終於遇到了清軍的小股部隊。
「你們是哪個營的?」遇到的清軍頭裡牽著幾頭山羊,後面拉著的板車上盛滿了從附近找到的傢什,看了半天他們也沒看到鄧名一行的旗號,就向著這些和他們搶路的人大喊起來。
「我們是揚州綠營。」馬上就有人大聲回話:「我們從大勝關來的。」
「你們回來幹嗎?」這隊清兵為首者氣鼓鼓地問道,鄧名的馬隊看上去有一、兩百人,他們肆無忌憚地在大道上縱馬疾馳,為了避免被撞到這些綠營只好把官道給讓出來。
「聽說開流水席了,我們回來吃飯來了。」揚州綠營的馬隊從這些清兵身旁馳過,他們頭也不回地高聲答道,剛才回答提問時,鄧名等人的手已經摸向了武器,但對面的清兵臉上沒有任何異色,他們又都偷偷地放開。
好不容易等騎兵走完,清兵拖著東西又走上大道,但還沒走多遠,背後又響起了隆隆聲,他們回頭一看,一眼望不到的頭的大車風馳電掣地向他們衝過來。
「我們是揚州綠營的!」
「流水席開了吧?」
「我們也來吃了!」
又一次被趕下大道的清兵站在路邊,這次他們得到的回答與那支馬隊的完全相同,不同的是,這次來的人更多,顯然他們得在路邊等很久了。
「揚州綠營的王八羔子。」清兵一個個心頭火起來,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為了吃飯趕了二十多里路回來,為了這頓流水席你們還真下力啊!」
「他姥姥的!」看到車上計程車兵還拉著二胡,打著快板,為首的軍官也怒不可遏:「為了頓飯至於的嗎?你們揚州兵還能有點出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