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節 擒賊

張長庚呵呵笑起來,連連點頭,對周培公笑道:「老先生的意思是,若是這廝私通賊人,意圖獻城,本官當此危機關頭,就可以先斬後奏,把他拿下。」

「學生愚鈍,學生明白了。」周培公馬上起身謝罪:「學生明日就去尋找他勾結賊人的真憑實據。」

「一定要做成鐵案。」老縉紳囑咐道:「往來的書信要多,要明白無誤,賊人頭目對這廝的稱呼要親近,不要給巡撫大人日後留麻煩。」

周培公走後,老縉紳和張長庚又閒聊了一會兒,既然今日這事是因為金價而起,老縉紳就順便建議道:「現在金價不錯,若是巡撫大人有什麼親朋好友有黃金出售,正是好時候。」

張長庚思索了片刻,搖頭笑道:「且再等幾天不遲。」

……

安慶。

池州那邊傳來訊息,說是蕪湖浙軍全軍西進,明軍聲勢浩大,每晚連營數十座。池州府只有幾百綠營步兵,本來還以為浙兵不堪一擊想去撈些功勞,但不想上萬浙兵呼啦啦地衝了過來,雖然沒有幾個有盔甲,但人人都是一副拼命的架勢。見狀池州綠營二話不說掉頭回城,進城後就把城門都堵上了,派使者通知安慶,要他們這邊設法堵截。

雖然明知浙軍有流竄入湖廣、與夔東軍合流的意圖,但安慶綠營的精銳同樣早就去南京了。雖然比池州強些,目前安慶城內還有兩千多綠營,但兵甲齊全的也就是一半,騎兵一百多人,怎麼看也不像是能獨自擋住幾萬浙軍的樣子。

荊州水營本來拿到糧草就要啟程,但安慶得到訊息後就通知了他們。雖然不認為這群看上去和流寇無異的浙軍有攻下安慶的本事,但所謂有備無患,安慶方面覺得荊州水營若是肯留下協助,不但能夠確保安慶的安全,而且還可以掐斷水路,如果浙軍不得不從陸路繞城而過的話,荊州水營加上安慶守軍也有機會留下一部分明軍。

接到訊息後荊州水營果然沒有立刻動身,安慶方面說的不錯,現在南京已經解圍,他們趕去也沒有任何的功勞,還不如在這裡設法斬殺一些明軍,也算是沒有白跑一趟。

下了這個決心後,湖廣兵就登陸上岸,在安慶邊上紮下營寨,安慶的守將去友軍營地聯絡時,被這些湖廣兵的軍容嚇了一跳。

本來守將以為張長庚只是為了應付差事才派這支軍隊來的,不想其中真有三千上下的披甲,五千輔兵也都是身強力壯,把營地整理得井井有條,工作時配合得十分默契,一看就不是臨時抓來湊數的農夫。

統帥這八千荊州兵的統帥也姓胡,大名胡老小,最初安慶守將一聽到這個名字時,就猜到他是個地方豪強,因為湖廣形勢緊張才被張長庚賜予官身。對方的官職告身也證明了守將的判斷,不久前胡老小才剛剛得到嶽州副將的職務和印信,大概也是因為時日尚短,所以才沒來得及改個正式點的名字。

雖然看到這支軍隊有戰鬥力讓安慶守將感到很高興,但他在暗暗感嘆張長庚厚道的同時,又開始擔憂這個豪強土包子能不能控制得住這支軍隊了,而且守將也有些迷惑:為何會讓一個初來乍到的人指揮荊州的強軍。

不過見到胡副將後,安慶守將的疑惑也就煙消雲散了,胡老小看上去很年輕,也就是三十歲上下,但身上頗有勇武之氣,就好象曾經指揮過千軍萬馬一般。得知數萬浙軍逼近後,胡老小在桌面重重地拍了一下,大喝一聲:「幾萬海逆,哪裡夠本將殺的?」

胡老小拍案時的氣勢,讓安慶守將都楞住了,對方威風凜凜,言語聲中滿是金戈之音,讓人油然而生敬佩、傾倒之情。安慶守將心中讚歎不已:果然是天生將種,難怪張長庚會放心把大軍交給此人。

不過相比神威凜凜的胡老小,他部下的表現就寒磣多了,斥候頭目回報的時候安慶守將也在邊上旁聽,一開始對他們的表現還非常滿意:胡老小手下的斥候把周圍地形、地理偵探得一清二楚,短短一兩天內對周圍地勢的熟悉程度就不比安慶本地兵差太多了。但還不等守將誇讚胡老小的斥候精幹,就聽到那個頭目又沒頭沒腦地彙報了一句:「將軍,安慶說一門親事大概十五兩銀子就夠了,比咱們那邊可便宜太多啦。」

這話讓安慶守將啼笑皆非,要是斥候關心、關心糧價也不算大錯,這打聽媳婦的價格叫什麼事呢?而且守將覺得十五兩買一個農家姑娘也不算很便宜,難道湖廣那邊婚事很貴麼?不會吧,按說江南應該比湖廣物價高才對。

本來安慶守將還想以本地軍為主力,客軍輔助,但見過胡老小還有他的軍隊後,守將立刻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力主以湖廣兵為主力,安慶本地軍從旁協助。胡老小也不推辭,慨然接過了主帥重任,他提出的主張就是迎頭痛擊,在城外野戰擊潰浙軍,不讓一個明軍得以逃去湖廣。

這樣的主張也在安慶守將的意料之中,換他若是有胡老小麾下的強軍在手,也絕對不會再去考慮什麼堅守城池、尋找機會截殺明軍後隊了。對面的浙軍雖然人數不少,但是根據偵察所知,他們明顯沒有多少盔甲,武器也遠遠稱不上精良,大批人手裡拿著的都是木棍、木矛。

現在胡老小有八千士兵,其中三千甲兵,安慶還可以提供一千披甲和同樣數目的無甲兵,他們的無甲兵至少也都有把鋼刀。浙軍那邊看起來旗鼓也較凌亂,好像不比山賊土匪的組織性好多少,一萬清軍殺出去把他們一網打盡便是。

等浙兵靠近安慶紮營後,胡老小就邀請安慶眾將把軍隊移出城外,然後去他軍中議事。

安慶眾將趕到胡老小的中軍後,對方立刻把打算說出:「本將打算擒賊先擒王。」

「高見。」安慶守將讚道,若是能一舉擒獲賊首,那當然贏得更輕鬆,損失也會微乎其微,不過他現在最想知道的是如何做到這一點。是陣前奇襲,還是趁夜劫營?不過陣前奇襲並非易事,而趁夜劫營同樣需要仔細偵察敵方的部署,以確保能夠對敵人的中軍帳做到一擊必中。

安慶眾將也凝神屏息,等著胡老小的下文。

「本將計劃把賊首統統騙到軍中,然後把他們盡數拿下。」胡老小繼續介紹他的計劃。

「高……高見。」安慶守將嘴上依舊稱讚,不過心裡卻是懷疑:對方也不是傻子吧?如何能騙來軍中,還盡數騙來!

「不知胡將軍打算如何把賊首們都騙來呢?」有個安慶的將領道出了心中的疑惑,在他看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他們已經來了。」胡老小微微一笑,接著大喝一聲:「帶上來。」

隨著這聲大喝,三個明軍昂首闊步而入,全副武裝的荊州甲兵跟在他們身後,等他們進營後就密密麻麻地站在帳外。

為首者面對著滿營的目光,面無懼色,朗聲說道:「吾乃錦衣衛千戶趙天霸。」

安慶守將皺眉思索片刻,沒有回憶起任何和這個人名有關的訊息來,在心裡下了判斷:無名之輩。

「胡立濤。」另外一個明軍跟著說道:「大鬧昆明的胡二七就是我。」

「我乃姜楠,昆明格斃洪承疇,鍾祥斬殺胡全才,我都有份!」為首者身後的另外一個明軍也跟著報出家門。

「啊!」

隨著這兩個名字報出,頓時滿營驚呼,安慶守將一躍而起,向後跳出兩步,把椅子都撞翻了。所有的安慶將領都全神貫注地防備著胡立濤和姜楠,再沒有人看趙天霸一眼,其餘二人對清軍來說,都是兇名遠播的巨寇。

「胡將軍!」安慶守將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二人,口中焦急地大呼:「還不快把賊首都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