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完了以後,再試一試灑狗血,看看能不能讓相同裝藥量的炮彈打得更遠,或是降低啞火的次數。」鄧名環顧周圍眾人的表情,發現包括周開荒等衛士在內,所有的人都向自己投來不信任的目光。剛才李星漢還一直在背後偷偷拽鄧名的衣角,暗示他不要公然挑戰軍事常識,以免在萬軍之前出醜。
但鄧名對李星漢的建議充耳不聞,甚至還對夔東四將挑戰道:「我坐莊,賭這種陣和狗血都沒用,一賠十,你們誰敢和我賭?」
賀珍、郝搖旗都被鄧名既無知又不肯虛心學習的態度激怒了,不過他們也不打算往死裡得罪鄧名,都表示不用一賠十,只要一賠一就行,他們每人都和鄧名賭一百兩銀子好了。
「一百兩?你們就這點信心?」鄧名笑道:「算了,就一賠一百吧,若是我輸了,我就給你們一個人一萬兩銀子。我在袁將軍那裡存著好幾萬兩呢,肯定賠得起。」
「那就一萬兩!」賀珍本來不好意思贏鄧名太多,但看到鄧名如此步步緊逼,讓他的火氣騰了起來:「末將若是輸了,也賠給提督一萬兩銀子。」
在賀珍和郝搖旗的鼓動下,劉體純也與二人共進退,賭上了一萬兩。只有袁宗第義正辭嚴地拒絕了:「本人平生*不好賭。」
任憑另外三個人如何激將,袁宗第就是不為所動。他在心裡琢磨著:「三太子是火德,這種陣在他的周圍多半沒用。」
雖然袁宗第揹著大家悄悄做過爆破試驗,證明了爆破城牆並不需要鄧名在旁邊,但袁宗第一向不打沒把握的仗,今天他打定了主意,要先看看賭博的結果。如果今天三太子贏了,袁宗第就打算等到與鄧名分手後,再重複一次今天的試驗看看。至於狗血的陽氣能不能加強火炮的射程和威力,袁宗第也不認為在鄧名身邊做試驗有太大的意義。火德三太子對火炮的增幅效果很可能過於巨大,導致灑狗血的加成效果變得非常不明顯。這個試驗他也打算先看看,等將來自己關起門來再做。
……
李來亨把大部隊留在後面,自己帶著親衛一路向鍾祥城疾馳,總算在天黑前趕到了府城。通報過後,很快就看到鄧名跑出營門來迎接。
看到對方之後,鄧名和李來亨都在心裡冒出一個念頭:「竟然這麼年輕。」
三十出頭的李來亨率先向鄧名行禮:「拜見提督。」
「不敢當,不敢當。」鄧名知道李來亨雖然年輕,卻掌握著夔東明軍中最大的一支。李來亨的養父李過,是李自成的侄子和繼承人,繼承了大順的中央嫡系部隊。這支軍隊雖然在多年的抗清戰爭中遭到了嚴重的損失,但依舊是闖營中最強大的。李過去世後,這支軍隊就被李來亨所掌握。
跟著鄧名一起出來的還有劉體純等人,李來亨非常客氣地向這些長輩行禮:
「見過袁伯父。」
「見過劉叔父。」
……
與眾人行過見面禮後,鄧名就邀請李來亨一起吃晚飯。進帳之前,李來亨飛快地掃視了帳後做飯的伙伕一圈,頓時猜到了鄧名下一步的軍事計劃。
進賬後坐下不久,鄧名果然問起李來亨對湖廣戰局的看法。剛才李來亨注意到鍾祥明軍殺了不少黑狗做菜,既然把這麼重要的軍事物資都銷燬了,顯然他們已經沒有更進一步的打算了。
雖然有些失望,但李來亨也並不打算說服鍾祥眾將繼續向武昌進軍,因為李來亨同樣感到明軍的地盤擴充套件得太過迅速,需要稍微放緩一下腳步,安撫地方人心,利用已經獲得的物資加強軍隊,然後再去爭取更大的勝利。如果鍾祥眾將都還有積極進取之心,李來亨會願意參與其中,一同向武昌進軍;現在既然大家都打定主意要回家了,李來亨知道憑藉自己的力量也拿不下武昌。
「湖南巡撫張長庚已經逃回武昌,不管他和武昌文武、縉紳之前有什麼不快,眼下他們還是會勾結起來,一起對抗官兵。」李來亨斟酌著詞語說道:「提督威震湖廣,韃虜膽寒,地方上計程車人現在都睜大了眼睛,要看看提督如何對待治下的百姓和縉紳。若是提督善待士人和百姓,將來我們攻打武昌就會事半功倍。」
「李將軍不認為現在是攻打武昌的好時機嗎?」鄧名微微有點意外,與賀珍相處久了,遇到李來亨這種識大體的人都有點不習慣了。
「正是。此番洞庭湖的水師被張長庚帶走了不少。」漢水下游的李來亨沒有想到清軍逃得這麼快,他還沒有完成對漢水的封鎖,張長庚就已經帶著水師和兵馬來到。
兵法有云:「歸師勿遏」,清軍知道衝過去就能回家,一個個眼都紅了,硬是從明軍的防線中闖過去了大半。看到連湖南巡撫張長庚都親自披掛上陣,站在船頭激勵將士拼死突圍,李來亨也沒有太大的動力和這樣的硬骨頭死磕了,他解釋道:「水師我軍既然不佔優勢,武昌又牆高池深,恐怕難以倉促攻下。末將以為可以佯攻一番,把清軍嚇回城中,我們把地方上的糧草徵收走就可以了。」
放過了狗急跳牆的張長庚後,李來亨不費什麼氣力就把沿陸路逃回的清軍統統堵截住,繳獲了很多物資和壯丁。之前李來亨去切斷胡全才的退路時,劉體純等人答應把胡全才大營中的繳獲分給他一份,李來亨認為自己可以滿足了。而且看鐘祥明軍的意思,多半劉體純他們立刻就會打道回府,那樣在武昌、漢陽周圍的收穫大多可以收入自己的囊中。
鄧名點點頭:「李將軍所言,與我們不謀而合。」
李來亨笑道:「這是英雄所見略同,末將進帳前就知道提督也有了回師之意。」
「李將軍是怎麼知道的?」鄧名有些好奇。
這時廚師已經把菜端入營中,李來亨看見盤子中有狗肉,他笑道:「若非提督打算回師,又怎麼會屠宰軍中的黑犬?」
此時劉體純看著面前的狗肉,心情相當不好,要不是賀珍和郝搖旗拼命地攛掇,他也不會和鄧名打賭。現在可好,怎麼也吃不回來自己的一萬兩銀子了。這些錢要是拿來為手下計程車兵說親,足夠說二百樁婚事了。聽到李來亨的話,劉體純沒好氣地答道:「因為陰x門陣沒用,灑狗血更是一點用也沒有。」
李來亨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劉叔父說笑了,此乃兵法常識。」
劉體純還來不及答話,賀珍突然從座位上一躍而起,向李來亨挑戰道:「賭一萬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