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齣門,就看到營地裡人影綽綽,到處都是明晃晃的火炬,亂鬨鬨的人群發出各種各樣的大喊聲。
「糧道斷了!」
「總督遇刺!」
周培公才聽了兩句,就大驚失色,急忙跑向總督的營帳,只看到大批計程車兵正湧出他們的帳篷,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
總督大營那裡特別混亂,周培公還沒能擠過去就看到一個總督的幕僚慌慌張張地跑過來,他忙一把拉住這人,問道:「出了什麼事?總督怎麼了?糧道又是怎麼回事?」
「大事不好了。」這個幕僚滿臉驚惶,對周培公嚎道:「剛才我遇到張巡撫了,他說我們的糧道被李來亨斷了,總督急忙召見那個來報信的使者,沒想到那個使者居然藏著一把短劍,刺殺總督。」
「總督現在何處?」周培公聞言也是手腳冰冷,雖然胡全才不得人心,但他是一軍之主,如果出了什麼三長兩短,立刻清軍就會大亂。
「生死未卜,還殺了總督的幾個衛兵。」那個幕僚竟然哭了起來,剛才他根本就沒能靠近帳篷,親兵營的游擊領著兵環繞總督大營,湖南巡撫和一群將領正在營中保衛總督,商議軍情,不許任何人靠近。
「刺客呢?巡撫大人呢?」
「刺客趁亂跑了,巡撫大人說是一個年輕人,二十歲上下,自稱劉名,還帶著十幾個隨從。」幕僚一股腦地把剛才張長庚釋出的訊息都告訴了周培公。
就在這時,突然有更大的一陣喧譁傳來,一群傳令兵在營中縱馬奔走,高呼著命令:「發現刺客向漢水水營方向那邊跑了,沒有回鍾祥,巡撫大人已經帶隊追擊去了。總督殉國了!臨終前命令大家各自返回武昌。」
「總督殉國了?各自返回武昌?」周培公聽的愣住了。
但此時張長庚已經帶著一批湖南親信將領、還有胡總督的親兵游擊,領著軍隊呼嘯著從營門衝出,直奔漢水邊的水營而去,為首的一個騎兵的馬上還橫著一具白布包裹的東西,隱約可以看出人形。
……
明軍發現清軍大亂則是半個時辰後的事情了,夜晚也看不清到底出了什麼事,只知道那裡人聲嘈雜,
「誰去劫營了麼?」鍾祥城頭上,鄧名和袁宗第面面相覷,他們都還不知道李來亨已經包抄到清軍背後,不過也知道就是最近一兩天的事,因此明軍早有定計,不打算主動出擊,而是等清軍利用水師撤退時再隨後掩殺。
鄧名派傳令兵去城外的劉體純各軍詢問,很快各軍回報他們也不知道清軍出了什麼事,賀珍更懷疑是敵人的誘敵之計。
「誘敵之計?這未免也太像了吧。」鄧名站在城頭遙望清軍的營地,顯然敵軍已經是大亂:「難道是李將軍已經得手,敵兵得知訊息所以開始撤退了?」
「哪裡有這樣撤退的?」袁宗第對鄧名的猜測不以為然,搖頭道:「撤退也要水陸並進,陸軍為水師探查埋伏,水師運送輜重、傷兵,互為掩護,這根本不是撤軍,是炸營了。」
見到清軍亂起後,明軍就已經派去尖兵,看能不能趁亂抓住幾個俘虜,在獲得可以問話的俘虜前,鄧名只有老老實實地等待。
直到一個時辰後,劉體純等人才又派來新的使者,告訴鄧名胡全才遇刺,清軍已經崩潰,劉體純的使者還對鄧名說道:「家主要小人來看提督一眼,親眼見到提督然後回報。」
「這是為何?」鄧名一頭霧水。
「據俘虜說,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刺客刺殺的胡賊,還帶著十幾個身手了得的護衛,從清軍營地一個未損的衝出去了,要不是剛才有提督的使者過去,家主還以為是提督去殺的胡賊。」
「當然不是我。」鄧名失笑道:「我一直老老實實地呆在城裡。」
很快賀珍、郝搖旗的使者也送來了同樣的情報,他們抓到的俘虜也敘述了同樣的情況,這兩人的使者也都要求拜見鄧名一面。詢問俘虜的時候,賀珍和郝搖旗都感覺清兵對這個刺客的形容十分熟悉,簡直和吳三桂、趙良棟敘述昆明大火的邸報上對鄧名的形容一般無二。這讓他們二人都起了疑心,擔心刺客就是鄧名,在鍾祥閒得無聊,一時技癢又去大鬧胡營了,要真是這樣,追擊清兵都要先放一放,最重要是接應鄧名,確認他平安無事。
得知鄧名安然無恙後,城外三將馬上全軍出動,對清軍發起追擊,同時讓快馬搶到清軍頭裡去下游報信,通知李來亨堵截。
天亮時分就有一大串俘虜被押送來鍾祥,押送的軍官報告鄧名,清軍的水師已經搶先逃走,據說只載走了張長庚、他手下幾個湖南將領的兵馬和胡全才的親兵營,大部分清軍都被拋棄在漢水邊,現在他們只能徒步向南逃去,估計在明軍的圍追堵截下沒有多少能夠逃回武昌。
鄧名騎馬看著長長的俘虜佇列,突然從中看到了一個熟人。
「周培公?」作為一個美術學生,鄧名記憶人面貌的能力很強,他立刻就把周舉人認出來了。
「正是學生。」見到鄧名後,周培公如蒙大赦,急忙高聲答應。
周培公身邊的人還有好幾個鄧名也認識,上次那個朝他丟銀子的老頭也在其中,被鄧名認出後那個老幕客也是滿臉堆笑,完全沒有再向鄧名扔東西的意思:「見到殿下身體安康,老夫真是不勝之喜。」
「老先生客氣了,叫我鄧名,將軍,提督,都可以。」
還有一些是鄧名不認識的,周培公把這些文人一一介紹給鄧名,這些人紛紛向鄧名行禮:「久聞提督英雄蓋世,今日一見,真是名不虛傳。」
文人介紹完畢,此時周培公背後站了一群武官打扮的傢伙,看到周大才子與鄧名拉上交情後,這幫自認為和周培公相熟的武官也就不肯老老實實地跟著俘虜隊伍一起走了,而是紛紛站在那裡等待周培公給引見。
……
南直隸,鎮江。
對面兩萬清軍已經拉開陣勢,閩軍先鋒同樣也有兩萬餘,在清軍對面展開,正是旗鼓相當。
鄭成功穩穩立在中軍處,今天他讓浙軍監視鎮江,把全部閩軍都調來與管效忠對壘。
「三十五勝、五敗。」鄭成功輕輕唸了一句以往的野戰戰績,對自己說道:「午時之前,應該是三十六勝了。」
「擂鼓吧。」鄭成功提高聲音,同時一揮手中的馬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