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敵人不進攻的話,等那邊我們的人撿完了,就把他們調回來進攻。」李世勳現在背靠漢水,面衝東方,對於北面的戰場看都懶得看一眼,只是隨隨便便地伸臂一指那個方向:「若是賀賊接著扔,我們就接著撿,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扔不扔銀子!」
又等待了差不多一柱香那麼久,突然東面響起了明軍的戰鼓聲,大批甲兵重新走上前來。這一次他們的隊形變得十分嚴整,刀盾、長槍、錘斧,兵種齊全,佇列井然有序,一層層地排開。很快鼓聲變得更急,整條戰線上的明軍齊頭並進,向清軍逼來。
看到明軍真正的實力後,其他的將佐都有些駭然,對方現在的氣勢和剛才完全不同,簡直就是兩支軍隊。剛才要是知道明軍是這樣的齊整,那些叫囂著追擊的將佐也絕不會貿然行動。現在清軍將佐們都收起了對明軍的輕視之心,凝神準備迎戰,他們對李世勳佩服得五體投地。
清軍再次投過去的箭雨再不能絲毫拖慢明軍的腳步,對方的弓箭手也在不停地還擊,以干擾清軍的遠端投射武器。很快明軍就走到清軍面前,看到前排大批的清軍士兵已經放平長槍準備拒敵時,明軍的前排槍兵突然側身讓開,從他們背後衝出大量的刀盾兵,這時他們都把盾牌背在身後,手中拿著標槍,閃到前排後。
這些刀盾兵藉著衝出來的氣勢,就把手中的標槍用力投向不遠處的清陣,投擲的同時紛紛發出大吼聲:「中!」
無數的標槍劃空而過,清軍掩護的盾牌兵還來不及舉盾,這批標槍就紛紛貫入清軍陣地中,前排的清兵頓時就被砍倒了一排,頭、胸中槍的人一聲不吭地倒地斷氣,腹部和腿部受創計程車兵一刻不得死,就在血泊中發出悽慘的呼叫。
「中!」
「中!」
衝出來的每個明軍刀盾兵除了右手的那支標槍外,另外一隻手中還握著另外兩根,投出第一根後他們馬上取過第二根投出,接著就是第三根。
明、清兩軍的戰術和裝備非常近似,精銳的刀盾兵在向對方長槍林發起衝鋒前,總會以標槍三投開路。而在投槍的時候,也是這些精兵最危險的時候,他們把盾牌背在身後,刀也還在鞘中,無論是弓箭手還是衝上來的長槍兵都會對他們構成很大的威脅。而且還有其它的反制戰術,比如對方會在刀盾兵投槍的時候也讓後排士兵反投標槍,壓制、殺傷這些精銳的投手。
無論是弓箭、反衝鋒還是投槍,解決所有的威脅都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儘快地完成這個戰術動作,讓自己能夠重新得到盾牌的掩護。賀珍選來發起衝陣的投槍刀盾兵都是他手下的精銳士兵,他們都很清楚,越快地完成三投,就能給敵人造成越大的傷害,同時自己也更安全。
在第二投的時候,清兵已經豎起了盾牌,所以第二投給敵兵的殺傷大大少於前次。聽到投手們這次投擲時發出的喝聲時,明軍所有計程車兵都齊聲跟著吶喊,同時向前發起衝鋒。在同伴從身邊衝過去的時候,投手們發出了最後的一擊。
賀珍捨不得消耗手中最精銳計程車兵,所以他的慣用戰術不是三投後以這些精銳刀盾兵為先導攻擊敵陣,而是在第二投的同時發動全軍突擊,而第三投正好可以進行最後的壓制,在敵人豎盾抵抗最後一投時,明軍已經殺到了眼前。
第三投出手,刀盾精兵也隨即拔出武器,跟在同伴身後向前衝去。一旦撕開敵方陣線,他們就要切入敵陣收割性命。
在其它幾個方向上,有的清軍將佐進行了反投,也有人在投擲時發動了反衝鋒,只有中間這一段的清兵除了豎盾以外,始終沒有任何還擊動作。
這一段陣地上的清軍是李世勳的親兵營。
前排的刀盾兵半跪在盾後,撐住了明軍的三投。此時明軍的前排槍兵已經衝到跟前,差不多在標槍砸到盾面然後無奈地滑落下地面的同時,最前面的明軍槍尖看上去也已經觸到了盾面。
這些盾兵並沒有起身迎戰,依舊保持著半蹲的姿態,在明軍的前排士兵就要舉起槍從他們頭頂向下扎去時……
「蹲下!」清軍親兵營的軍官們紛紛發出厲聲大喝。
前排計程車兵不但沒有站起,位於他們身後的同伴也又蹲下了兩排,將更後方的親兵暴露出來。
這些親兵是李世勳的刀盾投手,在軍官喝令的同時,他們就一起甩臂,把手中標槍和斧頭水平向前投出,擦著前排士兵的頭頂和盾牌的邊緣從清軍陣地上激射而出。
剛才明軍投槍的時候已經距離很近,而清軍投擲斧頭和標槍的距離更是隻有幾人間距而已,這次投擲造成了驚人的殺傷效果,幾乎把明軍最前排計程車兵一掃而空。
感到武器帶著風聲從頭皮上擦過後,李世勳親兵營計程車兵立刻拔身而起。對面的明軍現在剛剛受到一記猛擊,會出現片刻的猶豫和遲疑,若是能抓住稍縱即逝的機會,就能從氣勢上壓倒對方。
和明軍那邊一樣,李世勳的刀盾精兵也都帶著三根標槍或是三把飛斧。現在身前計程車兵都已經站起來,他們當然不會繼續水平射擊,而是快速進行兩次仰射。越過前排同伴把標槍和斧頭扔出去後,這些清軍投手也抽出刀斧,取下盾牌在手,向前衝過去。
此時兩軍的鋒線剛剛相撞,密密麻麻的長槍林不是糾纏在一起,就是剛剛插入人體還沒有來得及拔出來,對刀盾兵來說這是一個難得的安全進攻時機。趁著這個機會,清軍刀盾兵怒吼著飛身而上,要從無數的槍桿上躍過,向著敵人身上斬去。
當這些清兵企圖撲過鋒線的時候,他們的眼前也閃出了片片刀光,這是賀珍的刀盾先鋒。他們和清軍的同行一樣,沒能趁著首次鋒線相撞的機會衝過去屠殺對方的長槍兵,但他們的及時出現保護了己方的鋒線。雙方的刀盾兵短兵相接,兩軍的鋒線互相推搡,很快就形成了犬牙交錯的場面。
李世勳全神貫注地看著面前的激戰,長長的戰線上到處都是人聲鼎沸,有的地方明軍正在把清軍逼退,而有些地段則是清兵把明軍打得連連後退。鋒線像是一條蛇般地急速扭動著身體,滿天都是斧頭和標槍,它們一刻不停地從半空中飛過,越過鋒線落入對方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