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 一騎

「呵呵,周先生謬讚了。」雖然是意料之中,但看到手下的進展十分順利,漢陽總兵心裡也是歡喜。

平西王的親衛他沒有機會見到,但名將趙良棟來洪承疇手下效力時,漢陽總兵曾有幸一見對方的親兵營,那一副聲勢、軍容,真讓他羨慕不已。為此漢陽總兵曾經非常謙虛、恭敬地向趙良棟詢問練兵之道。

大概是看漢陽總兵態度很好、禮物也不輕,趙良棟就與他分享過不少練兵心得。不過總兵知道,自己的親兵營雖然採用了趙良棟的一些練兵秘法,但肯定還是遠遠不能和對方相比的。趙良棟親兵營中計程車兵都是從陝西一路殺出來的,軍官人人身經百戰,士兵中上過三次戰場的人都不能算老兵。

而漢陽總兵這一營親兵,只有十幾個軍官上過兩、三次戰場,士兵上陣一次就能稱得上老兵,其餘的頂多是鎮壓過抗稅的百姓,或是在屠城時殺過人。總兵自己私下揣測,就是遇上夔東明將的親衛精銳,自己的親兵營恐怕都遠處下風,不過收拾這些三流明軍那是綽綽有餘了。

「敵人本來就是烏合之眾。」今天總兵屢屢出現失誤,在這個不懂軍事的舉人面前出了不少醜,現在好不容易露了一手,他急於挽回面子,而且也要給城樓上的友軍打氣,他指著缺口方向大言不慚地說道:「若是遇上李定國,本將還要認真對待。可是對付劉體純、郝搖旗之流,本將的兒郎以一敵十不成問題。」

遠遠望到部分清軍跳上城垛往前跑來,趙天霸覺得那邊的明軍多半抵擋不住,他就把鐵弓斜靠在牆邊,向不遠處的一杆長槍跨了兩步。但看看兩面牆垛,感到通道太狹窄了,趙天霸停下腳步又去摸腰間的劍柄。

「行了,行了,什麼功勞你都要搶麼?」背後伸過來一隻手按住了趙天霸的肩膀,同時傳來周開荒埋怨的聲音。

拉住趙天霸後,周開荒並沒有向前而是向豁口處跑去,下了城牆後他就去牽自己系在下面的坐騎,同時高聲呼喚不遠處的武保平:「武三,快來幫忙!」

周開荒在前頭使勁地拉,武保平在後面使出吃奶力氣地推,總算把周開荒的坐騎牽上了城牆。輔兵們急忙讓出道路,緊接著又看到武保平從城牆下扔了一根大旗上來,周開荒穩穩地接在手中。

一把扯下杆上的旗幟,周開荒就抱著那又長又粗的旗杆飛身上馬。

「都閃開!」周開荒大吼一聲。

周開荒催動坐騎,在狹窄的城牆上不斷加速。正在掉頭逃跑的明軍見到迎面過來一個騎士,紛紛向兩邊讓開,有的人攀上了身邊的牆垛,也有的人把後背緊緊貼在牆壁上,感到戰馬帶著風聲從自己的鼻尖前撲過去。

從幾十個明軍身旁跑過後,周開荒又狠狠一踢馬腹,在城牆上如同在平地上一般地疾馳,衝向清兵隊伍中。與此同時,周開荒把旗杆掄成一個大圓,把城垛上的清軍砸向牆外,那些清兵無處避讓,被周開荒的旗杆一掄就下去了一排。

通道上的清軍紛紛本能地閃避撞過來的高大馬匹,周開荒索性勒定了戰馬,操縱著它原地轉圈,在清軍刀盾手中亂踏亂踩,轉眼間就有好幾個人被馬踩到,頓時慘叫聲大作。

周開荒一邊舞動旗杆,一邊騎著馬前前後後來回挪動,周圍的清兵非死即傷,無一倖免。

領頭的清兵千總在鬚髮之間躲開踏過來的馬腿,已經驚出了一身的冷汗。他騰挪閃轉,尋找機會要攻擊馬腿、馬腹,但周開荒的武器虎虎生風,竟找不到一點破綻。俯身一撲,清兵千總躲開筋斷骨折的危險後,奮力一躍跳上了安全的高處牆垛,準備再一次發動攻擊。但他將將上去,剛想轉身檢視那個明軍騎士的動作,周開荒的旗杆突然掄過來,正打在清軍千總的腰眼上,他慘叫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從城牆上飛出,落向牆外的地面。

這時兩個清軍把總一左一右,向周開荒逼來。其中一個把總在周開荒掄旗杆的時候低頭一閃,聽到背後的千總被打得飛了出去,他趁機竄到周開荒的馬邊,揮刀斬去。這時旗杆已經伸出,來不及收回,周開荒低頭衝著近在咫尺的敵人臉上猛地噴出一聲大吼,震得清軍把總一愣,周開荒瞬間飛出一腳,重重地踢在這個清軍軍官的前胸,把他踹得向後騰空而起,撞在後面的牆垛上,身體翻了過去,跟在他的長官後面摔出了城牆。

從右邊上來的清軍把總已經看到周開荒的勇猛,雖然清軍人多卻始終無一人能夠上前,他便躍上了外側的牆垛,仗著提高了地勢,舉刀便砍。周開荒又是一聲大喝,右腿狠狠地踢了一下戰馬,同時把馬頭向右一拉,戰馬就人立而起,一雙前腿探出,把這個清軍把總從牆頭踹了出去。

坐騎立起時,周開荒用來踢人的左腿還沒有收回到馬鐙中,他用旗杆在地上一支,穩穩地坐在馬背上,沒有滑落。

周開荒撥轉馬頭,向著來路跑回去。

剛才看到周開荒大顯神威,把十幾個清兵踩翻或是打*下城牆後,城牆上正在撤退的明軍戰兵也都收住腳步,一邊觀戰一邊連連高喊著叫好。突然看到周開荒居然跑回來了,頓時把明軍士兵都愣住了,接下去的喝彩聲也硬生生地打斷。

「這樣的軍神也會逃跑麼?」

就在眾明軍驚疑不定的時候,周開荒掉轉馬頭,重新飛快地加速衝向前方的清軍,把四、五個敵兵踩得倒地不起的同時,又將三個敵兵掄下城牆。

周開荒第二次並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在敵陣中久留,而是在衝力耗盡後毫不猶豫地掉頭離開。牆垛上觀戰的明軍都已經知道軍神絕不是在逃跑。

果然,周開荒第三次面向清軍,加速、衝鋒……七進七出。

登上城牆的一百名刀盾兵,竟然被明軍的一個騎士殺傷了四、五十人,剩下的都從城牆上逃回了城樓旁。

城樓周圍的清軍人人如臨大敵,刀劍出鞘對著城牆的通道,那上面只有一個明軍騎兵而已,他橫著手中的旗杆,山嶽一般地屹然不動,讓那道城牆看上去就像是不可逾越的天塹。整個城樓的清兵都失去了進攻的膽量,反倒全神貫注地提防著他徑取城樓。

剛剛聽總兵吹噓他的親兵營以一敵十的時候,周培公還滿心歡喜,以為轉眼就能拿下城牆的缺口,沒想到卻被這麼一個明軍堵住了去路。周培公的腦子裡不禁冒出了一個詞——以一敵百。

「唉,唉,還不僅是以一敵百,」周培公哀嘆道:「派出去的一百刀盾兵已經被殺得落花流水了,看上去對方好像還有餘力呢!」

「一騎當千!」周培公儘管不情願,卻不得不承認只有這個詞才能形容眼前威風凜凜的敵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