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節 攻防

這次對鍾祥的挖掘就採用這個新思路,劉體純將挖掘、爆破隊分為兩組,同時從城池的南北兩個方向挖掘。由於知道清軍完全沒有出城反擊的可能,明軍就全速挖掘地道,估計明天早上就能完工。

製造導火索,對火藥的外包裝進行防潮處理,這些工作劉體純已經非常熟練,就是對導火索的時間控制現在也已經有了不少經驗。除了採用新式封閉法外,劉體純打算明天早上同時在南北兩個方向上進行爆破,兩路對進,突擊鐘祥。城西是漢水,東面有湖,劉體純覺得這樣兩面夾擊可以讓清軍無路可逃。

「因為鍾祥沒有什麼兵力,所以可以這樣打,能更快地結束戰鬥。」劉體純告訴鄧名,兩路突擊並非沒有風險,因為隔著一座城同時從兩邊對進,等於攤薄了自己的兵力,給對方以各個擊破的機會:「眼下我們的兵力是鍾祥的十倍,雖然兵分兩路,每路也是他們的幾倍以上,不然還是一路進攻穩妥。」

明軍到達的當天,落日時分地道已經完成大半,此時劉將軍麾下的爆破隊正在緊鑼密鼓地準備爆破材料。以前對壓強、壓力還有受力這些東西沒有概念,三太子一開始是怎麼填土,大家就照貓畫虎。可經過三太子簡單的科普後,爆破隊裡幾個腦筋比較靈活的成員就有了更多的念頭,最近幾天來,其中一個人始終悶頭研究鄧名隨手畫的那幾張爆破受力示意圖,翻來覆去看個不休。

「我們到底需要多少火藥才能掀翻上面的城牆,需要封閉多長的地道,是不是可以算出來呢?」這個人用很不自信的語調與周圍的同伴商量著。

到目前為止,鄧名對於密封層是能塞多厚就塞多厚,他可以給一個定性的解釋,卻無法定量,因為他根本不會算。這個疑惑重重的爆破隊員停頓了一下,感到有更多的問題在心中盤旋。咋一聽到三太子的這些理論時,他感覺腦子裡很亂,仔細想了幾天後,好像豁然開朗,一下子都明白了。但再深入地想一想,卻感到比不知道這些理論前疑問更多了:「如果大炮也是這個道理的話,那炮膛應該鑄造多厚,發射多少斤的炮彈需要多少火藥,是不是也都能算出一個數來呢?」

正在此時,另外一個爆破隊員衝進這個戒備森嚴的營帳,嚷嚷著:「火藥粒磨好了,來幫我裝袋子吧。」

這聲招呼吸引了大家全部的注意力,包括剛才那個提問的人都扔下鄧名的圖紙,跑出去幫忙。

攻打穀城時,有一個棺材受潮,沒有爆炸的火藥被劉體純的爆破隊員從地下又挖了出來,劉體純不願意浪費,就讓手下人把這些火藥曬乾了,將來繼續用。但是受潮的火藥曬乾後凝結成塊,只好小心翼翼地磨成顆粒狀使用。最開始爆破隊的人擔心這種火藥不能用了,或者威力大減。但用在幾次城牆的直接爆破試驗中時,人們感覺很奇怪,好像這種顆粒化的火藥威力更大,比那種需要事先攪拌的火藥粉還要大些。

把這件事情上報給劉體純後,他的第一反應是胡說八道,明明是水克火嘛,進水的火藥還能用就不錯了,豈能威力更大?不過劉體純轉念一想,就在幾天前他還認為火藥根本不能用來炸城呢,就沒有鞭打來報告計程車兵,而是讓他們悄悄地再做兩次實驗。

實驗結果依舊在顛覆著「水克火」的傳統說法,劉體純暗自揣測,可能這火藥也像金屬武器需要淬火一樣,需要在水中浸一下。為什麼生水的金和被水克的火都需要用水來這麼一下?對此劉體純感到毫無頭緒。他沒有把這個發現告訴鄧名,因為他依舊認為這多半是錯覺、包括他自己在內的集體錯覺,說給鄧名和其他人聽,也許會遭到一致的嘲笑。

以前的試驗規模都太小,這次劉體純偷偷下令,在城兩邊同時進行的爆破中,要用一樣的分量的火藥,但是一個棺材用普通的火藥粉,另一個棺材用那種浸水後又曬乾的火藥顆粒。如果爆炸證明效力不同的話,劉體純就要去問問無所不知的火德三太子了,對方對火的各種原理顯然理解得非常透徹。

……

「敵人根本不會攻城。」

這是漢陽總兵看到城外兵力部署時的第一個念頭。

城外的明軍竟然同時從城兩邊挖地道,看上去頗有一副兩邊同時展開穴攻的架勢。這架勢或許能把沒經歷過戰事的人嚇唬得不輕,比如那個年輕計程車人周培公就顯得憂心忡忡,但對於漢陽總兵來說,則完全是不值得一提的虛張聲勢而已。

漢陽總兵清楚地知道,穴攻需要的人力、時間消耗非常大,雖然看上去兩邊的距離差不多,但每一個都是需要十幾天才能完成的工程,完工的時間相差一天都不算長。難道一處完工了還能不燒支柱,非要等著另外一邊完工後一起燒不成?就不怕錯過了稍縱即逝的機會,被守軍灌了水?

就算兩邊能夠一起燒,難道還會湊巧一起塌不成?就算兩處都成功,燒塌的時間難道還會分毫不差?時間怎麼也要差上個把時辰吧,一邊計程車兵已經打得你死我活,還要在城的另一邊留下一半的突擊隊,等著城牆塌陷麼?要是最後沒塌怎麼辦?

最關鍵的一條,漢陽總兵認為就算兩邊的穴攻同時完成,城牆也巧得不能再巧地先後坍塌,同時從城兩邊進攻也沒有太大的好處,也就是能夠讓城破得稍微快一點罷了,但這卻要冒上分兵的風險。

現在城外的明軍看上去有四、五萬人,漢陽總兵估計其中的甲士或許能有一萬,刨除必要的監視、守營部隊外,大概能有七、八千甲兵用來投入攻城戰,再刨除一些後方的預備、將領的衛隊,每側攻進城的大概只有三千多甲士作為主力,剩下的都是戰鬥力可疑的輔兵,這對擁有五千戰兵的鐘祥來說並不佔優。清軍可以先在一邊防守,集中兵力奪回一邊的缺口,消滅進城的明軍後再掉頭迎戰另外一邊的明軍。鍾祥東西還有漢水和湖泊,明軍假如進行這種南北對進的攻勢的話,若是得手固然會讓城內清兵無路可逃,但一旦受到阻礙兵力調動起來都會很困難。

總之,這樣的部署會給清軍更多的翻盤的機會。漢陽總兵看得一陣陣冷笑,對之前鄖陽、穀城等地的守將更加鄙視——這種不值一提的誘敵之計也能成功,可見這兩處的將領無能到了什麼地步。

但對明軍將領的這種蔑視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城外的領軍將領據說有劉體純、袁宗第、郝搖旗,這三人的帶兵經驗都遠比漢陽總兵要多。如果說這三個人不懂什麼是攻城的話,那漢陽守將就是根本不知兵的門外漢。

「怪哉。」總兵遲疑再三,最後決定還是小心駛得萬年船,立刻組織人手挖水渠和池塘,隨時準備灌水。

忙乎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水渠也就是剛起個頭,挖池塘的地方也僅僅有個淺淺的土坑,連雛形都算不上。不過總兵並不為此緊張。穴攻城牆需要在地上挖出至少一丈高、幾丈寬的大地窖,一夜之間地表的水渠和池塘才這個模樣,那麼地底下的工程頂多也就是挖個運土的地道吧。

但這時明軍的表現變得更加奇怪了,總兵眯著眼看那些在城外列隊的明軍,看上去真的是煞有介事。

「如果不是我知道他們昨天才開始挖的話……」總兵的後半句話沒有說完。如果不是千真萬確地知道明軍昨天才抵達鍾祥的城下,他一定會認為這是十幾天以後,穴攻已經大功告成,對城池發動進攻迫在眉睫,明軍才會列出這麼樣的陣勢。

這時城池的另外一側也傳來類似的訊息,總兵又趕到那邊去觀察了一番。

「真的是要發起總攻的架勢啊。」漢陽總兵感到無限的困惑:「一夜而已,地下頂多、頂多也就挖了一條能運土的地道,他們就要總攻嗎?他們確定城牆會塌,而且是兩邊一起塌?」

如果是別人在幹這種事,總兵大概會冷笑一聲,回衙門睡大覺去了,但城外畢竟是聲威赫赫的劉體純等人。

「來人啊,傳我的命令,全城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