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說湖廣一帶沒有韃子的精銳部隊了,那麼,我們可以繼續沿著漢水而下嗎,」鄧名覺得攻佔鄖陽、襄陽兩府影響可能還是不夠大,畢竟這裡不是清廷在湖廣統治的中心,十幾年來一直反覆拉鋸,他詢問四位將領的意見:「我們現在總兵力超過三萬,戰兵大約七、八千,湖廣有沒有一支清軍能夠對我們造成重大威脅?」
「全湖廣不好說,但湖北綠營我們威脅不大,而如果從湖南調兵過來要很久了,他們肯為了我們三萬人就把其他防區都抽調一空嗎?」劉體純對湖廣清軍的戰鬥力不屑一顧,多年來夔東明軍一直能壓著清廷的楚軍打,鄂兵、湘兵遠沒有北方綠營對清廷那麼死心塌地。
明軍連夜審問了一些俘虜的清軍軍官,又從投降清兵的口中問到了一些東西,最後鄧名判斷漢水下游沒有什麼特別強大的清軍駐守,目前湖北較有戰鬥力的清軍都部署在夷陵一帶防備夔東明軍沿江而下,這和劉體純他們所知的情報也是一致的。
「那我們就繼續南下,攻打宜城,然後進入承天府,一直殺到鍾祥。如果韃子兵力雄厚,我們就退回襄陽,如果韃子後方空虛,我們就繼續沿著漢江向下,進軍武昌。」鄖陽府本來半數就在明軍手中,襄陽也是幾次被明軍攻破,但承天府不同,長久以來始終是為湖廣清軍所控制,鄧名覺得如果能夠攻破府城鍾祥,一定能夠引起湖廣人心的極大震動,讓縉紳們懷疑清軍是不是還能穩固控制湖北;若是有機會繼續前進的話,哪怕只要打著明軍旗號的戰艦出現在武昌城前,恐怕都會引起轟動,對那些暗中仍懷念明朝的人也會是一個很大的鼓勵:「反正我們後顧無憂,漢水上游在我們手中,我們想走就走,誰也奈何不了我們。」
鄧名的話引起了一番討論,第一個出來支援的賀珍,他指出承天府已經多年沒有遭遇戰火,洪承疇在那裡開闢了不少軍屯,鍾祥裡有大量的商戶和工匠,若是能夠攻破應該能分不少東西。就算不去鍾祥,哪怕再稍微多走一段路,把近在眼前的宜城爆破了也好啊,來襄陽這裡消耗不少、得不償失,哪怕是為了彌補這一路上的損失也要再往前打一段。
郝搖旗也贊同這個意見,出征以來他兵力絲毫未損,反倒還有所增加:「這次我們迅速突破鄖陽防線一定出乎韃子意料,現在漢水空虛,我們不乘勝多打幾座城下來,下次再來的時候大概就不會這麼容易了。」
劉體純當然不會反對繼續進攻,固然炸不炸襄陽城牆他有絕對的自由,但他當然也願意這火藥消耗得更有意義,而且如果只是拿襄陽城牆做實驗,可想而知袁宗第他們是不會把火藥借給自己的,但若是攻打宜城、鍾祥的話,那他們就沒有不分攤成本的理由了,尤其是那個賀珍,劉體純覺得只要自己說一句:「不拿火藥出來就不分給你東西。」,賀珍就會乖乖地把他軍中的火藥雙手奉上。
袁宗第始終沒有表示贊成或者反對,他倒是覺得走得有點太遠了,從大昌出兵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會打鐘祥,早知道這樣他就應該多帶一些戰兵出來。
「袁將軍有什麼意見?」鄧名並不打算強迫袁宗第同行,如果對方不願意繼續進攻,那麼留守後方,搬運物資也是好的。
「我在想,是不是應該派快馬回大昌,再去奉節向文督師討些援兵來。」袁宗第覺得戰事正在急速地擴大,或許可以要求文安之發檄夔東各地,要求其他幾家也參與到行動中來。
「也好,也應該向奉節報捷了。」鄧名笑道,出兵前夔東眾將覺得這場行動大概要持續到六月底,範圍最大也就是擴充套件到襄陽近郊,但現在才六月上旬,明軍就已經把進攻承天府提上了日程,是有必要讓奉節和後方知道這巨大的變化了。
「那麼,就這麼定了。」看大家都贊同繼續前進,鄧名就提出另外一件事:「剛才還說到洪承疇在湖廣攪亂人心的事,我們此番出兵鍾祥也有鼓舞人心的目的,不過恐怕三年的疑惑不能一朝清楚,我覺得我們需要讓湖廣的父老知道我們不是亂賊,而是大明官兵。」
其餘四個人一起望著鄧名,都不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若是文督師跟我們一起來就好了,或者東安王跟著郝將軍來也好啊。」鄧名嘆了口氣,郝搖旗那裡還有一個東安王,那個可是貨真價實的宗室而不是鄧名這種冒牌貨,對懷念大明的人有相當的號召力,不過也和其他大部分宗室有一樣的問題,就是隻肯躲在安全的後方從不隨軍出征鼓舞軍心士氣。
四個人還是沉默不語,郝搖旗腹謗道:「三太子你嘆什麼氣啊?把你的牌子一亮,不比東安王和文督師管用多了?」
「我決定傳檄湖廣,就以……」
聽鄧名說到此處,四個人的心都提了起來,人也都在椅子上坐直了。
「湖廣巡撫的名義,怎麼樣?」鄧名說道,他環顧眾人:「我就自稱是文督師任命的湖廣巡撫,督軍討伐鍾祥、武昌的逆賊,怎麼樣?」
剛剛坐直的四個人又恢復了原來的姿態,三太子最終還是要繼續隱瞞身份,也不知道他為啥這麼固執。
「不好,巡撫都是文官,」袁宗第咳嗽了一聲,反對道:「先生沒有功名啊。」
「嗯。」鄧名低頭想想,覺得袁宗第反對的有道理,這樣一來說不定縉紳會認為這支明軍更加是流寇無疑,他們的首領連功名都沒有就敢自稱文臣。
「那我就是文督師任命的提督長江軍務總兵官,怎麼樣?長江周圍的軍務都歸我管。」鄧名琢磨了一下,補充道:「提督長江、漢水軍務總兵官,如何?」
「聽著好像水營。」袁宗第又反對了一次,這次他的聲音比上次還低。
「是嗎?」鄧名倒是從善如流:「那叫提督湖廣、浙江、江西、福建、南京軍務總兵官,可以了吧?」
之所以鄧名要給自己加上帶有江西、南京的頭銜,是他打算一次把事情做完,反正等攻打完鍾祥後他還要去南京,事先都加上了到了鄭成功那裡還可以用。
「好像有點太長了。」袁宗第已經反對兩次了,他不會再出聲了,這次是劉體純試探著說道。
「那……提督湖廣、江西、江南……」鄧名看看大家的臉色:「還是長嗎?這樣吧,提督江南軍務總兵官,總可以了吧,就說文督師把長江以南的軍務都交給我便宜行事了。」
「那江北呢?」賀珍本來打定主意不說反對意見,但最終還是沒有忍住,雖然這頭銜聽著不像是水營了,可現在大夥明明還在江北嘛,就是從漢水乘船到武昌也沒踏上江南啊。
「江北若是有韃子,本提督當然也順便管一下了。」鄧名如此解釋道。
很快,大明江南提督鄧的檄文就從襄陽發出,自稱奉四川督師文安之之命,統帥大兵五十七萬出夔東,征討江南,先拿湖廣開刀,已經打下鄖陽、穀城、襄陽,號召湖廣各地的義士踴躍參軍,報效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