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 專家

「早點來吧,來晚了穀城就破了。」賀珍道,不知不覺中,把心裡話洩露出來:「城破了就分不到東西了。」

「此次出兵所得已經太多了。」袁宗第表示,他事先根本沒有想到能有這麼大的收穫,所以已經很滿足了。

「怪不得你不認真學習如何爆破。」賀珍在心裡這樣想著。聽說有這種破城的新戰術後,賀珍也心癢難忍,昨天就圍著鄧名和劉體純再三詢問。鄧名和劉體純離開前,賀珍還和二人約定,一定要等他到了之後再開始穴攻,好讓他也能看個明白。

雖然鄧名和劉體純都一口答應,但賀珍還是不放心,派了一個精幹的親衛領著自己營中善於穴攻的一小隊人跟著劉體純他們一起走了;今天下午賀珍就急著出發,一個目的當然是要保證自己能趕在穀城城破前抵達,以便名正言順地分東西;另一個目的就是生怕派去的那小隊人沒能順利地學到手藝。

袁宗第有一句話說得不錯,讓賀珍也深有同感,那就是出兵前絕沒有想到能有這麼大的收穫。不過賀珍認為袁宗第這種小富即安的思路要不得。惦記著穀城那邊的戰況,賀珍就不繼續與袁宗第嘮叨,而是急急忙忙地領兵出發了。

賀珍走後,袁宗第就安心處理諸項善後事宜。等到第二天下午,他派去和劉體純一起走的一個手下趕回鄖陽,向留守的明軍報平安,鄧名、劉體純一路上順風順水,沿途也沒有清軍干擾。

「嗯,」袁宗第認真地聽完部下的彙報,看起來鄧名已經走遠了:「鄧先生沒有耽擱吧?」

「途中沒有停船,連飯都是在船上吃的,夜裡也不停,一直趕路。」這個部下報告道,他今天早上與前隊分手,騎馬飛奔回來向袁宗第報告。

「很好,鄧先生去得遠了。」袁宗第認為已經排除了最大的干擾因素,可以開始自己的實驗了:「該我們去牆邊挖洞了……來人啊,取火藥,找一段完好的城牆,我們也要炸一下看看。」

前兩天劉體純忙著做實驗的時候,袁宗第一直在邊上冷眼旁觀,導火索怎麼製作,如何密封牆壁,袁宗第早就找了一群機靈的手下,觀察、打聽了個清清楚楚。攻破鄖陽前劉體純實驗用的火藥裡有袁宗第的一半,這份經驗教訓他分享得理直氣壯。

……

袁宗第的實驗繼續消耗著鄖陽所剩無幾的城牆,等他心滿意足地離開鄖陽時,滿以為此時穀城已經被劉體純他們攻下。但袁宗第的預料落空了,劉體純的進展並不順利,直到袁宗第趕到的時候穀城還沒有被明軍攻破。

劉體純帶兵前來穀城讓郝搖旗非常吃驚,他根本沒有想到明軍有這樣迅速攻破鄖陽的能力,聽前者得意洋洋地介紹完新戰術後,郝搖旗立刻就催劉體純炸城——劉將軍本來也是這樣打算的,直到他發現穀城地勢較低的一面的壕溝裡有水。

為了加強穀城的防禦能力,守軍給一部分壕溝裡引了水,如果換其他人來的話,這點變故不會有任何影響,穀城還有相當一部分壕溝裡沒有水,爆破條件和鄖陽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但主持工作的劉體純已經是這個時代當之無愧的首席爆破專家,在全球範圍內他若是第二就沒有人能稱第一,即使是穿越者鄧名也不行。

當爆破大師劉體純發現穀城有一部分城牆位於護城河的保護下後,他就堅決反對去爆破那些乾的壕溝後面的城牆,而是非要和這些有護城河的城牆過不去。郝搖旗想趕快拿下穀城,順便見識一下據說威力巨大的新戰術;賀珍就是想破城後多分點東西,要是遲遲不破城,袁宗第隨後趕來了,那能分到手的就要少了;但劉體純不同,他更關心的是如何完善這種足以縱橫天下的戰術。

劉體純堅稱,應該利用這個機會嘗試一下對有護城河保護的城牆進行爆破,因為將來明軍肯定會遇到更多的類似情況。明軍不可能只碰到沒有護城河的城牆,將來要攻打的目標也不會像穀城這樣有水渠和幹壕之分。無人能說服倔脾氣上來的劉體純,最後大家只好同意他的計劃,先挖渠引走壕溝裡的水,然後開始挖地道。

這當然大大減慢了攻城的進度,而且更糟糕的是,劉體純的第一次爆破沒成功。鄧名認為,聚整合一團的高溫高壓氣體非常危險,所以一直等了六個時辰後,才派敢死隊去檢查地道里的情況,檢查結果就是火藥根本沒有發生爆炸。

因為這段地道附近的土壤比較溼潤,所以地道中發生了滲水現象。對明軍來說,這是一種新情況,因為以往如果出現地下滲水問題,會有相關的抽水手段。但是鄖陽周圍的土層比較乾燥,明軍就想當然地認為,只要把裝滿火藥的棺材往牆基底下一推,封閉,然後點燃佈置好的導火索就大功告成。

第一次爆破沒能炸響,郝搖旗還好,他本來也沒有想過能一次成功,對這種新式穴攻法也沒有特別巨大的期盼。但賀珍則異常的失望,他一路緊趕慢趕,好不容易及時趕到,又因為見到了被劉體純蹂躪得不成樣子的鄖陽城牆,所以對爆破極度熱衷,還關照部下仔細記錄下劉體純實施爆破的每一個步驟細節——結果竟然沒有成功!

幸好這難不倒爆破鬼才劉體純。他一邊思索一邊和鄧名探討,很快就拿出瞭解決辦法,下令用石磚營造一個封閉的「爆破室」——這個詞彙是鄧名提議的,劉體純欣然接受。以前明軍只是挖一個窟窿而已,第二次爆破穀城的嘗試,是明軍第一次有意識地主動營造一個爆破空間,為了防潮,劉體純還用乾土在爆破室裡進行鋪墊。

完成這些防潮工作後,明軍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封閉工作並進行了引爆。這次火藥順利地發生了爆炸,並將穀城的城牆炸塌了一段。郝搖旗見狀又驚又喜,就要下令軍隊去奪城——和鄧名的首次實驗不同,明軍對爆破的後果已經有了預料,所以郝搖旗已經準備好了突擊隊。

但攻擊行動又在劉體純的干擾下流產了,劉將軍痛心地指出,這次為了保證成功,他的裝藥量要大於在鄖陽爆破的時候,而穀城的城牆還不如鄖陽的結實,那麼沒能出現如同鄖陽那般良好的突破口,顯然說明火藥的威力沒能充分發揮——第二次雖然炸塌了城牆,但並沒有出現鄖陽那種乾淨的豁口,而是類似以往穴攻的一個大斜坡。劉體純推測這一定還是因為受潮,雖然營造了爆破室,但在封閉過程中水氣還是侵入其中,乾土的防潮效果顯然是有限的。

阻止了郝搖旗的進攻後,劉體純馬上開始組織第三次爆破。這次他命令用處理導火索的辦法來處理棺材,內外各刷了一層柏油。當袁宗第趕到時,劉體純剛剛建造完成了一個新的爆破室。把這具特殊處理過的棺材塞進牆基下後,爆破達成了在鄖陽的效果,把城牆炸出一個大豁口來。

雖然猜想正確、改良得法,但劉體純本還想再炸,以鞏固剛剛發展出來的新的爆破技巧。不過這次郝搖旗和賀珍再也不會給他干擾攻城的機會了,包括剛到的袁宗第,都不願意陪劉體純繼續鬧下去,他們可不想為了滿足劉體純的爆破欲而給清軍燒燬倉庫的機會——不錯,鄖陽守將是沒燒,但誰敢說穀城清軍的表現會和鄖陽一樣張皇失措?

煙塵還沒有散去,郝搖旗和賀珍精心準備的突擊隊就從豁口衝進了穀城,輕而易舉地制服了周圍已經被震昏了的清軍。和鄖陽一樣,此時清軍主力正忙於在防禦劉體純第二次炸出的那個斜坡,忙著對那段城牆進行修補。

穀城裡的清軍比鄖陽還要少兩成,而城外則有超過兩萬五千的明軍,戰鬥在一個時辰內宣告結束,知縣和守將均被明軍擊殺,沒有被打死的清軍集體嚮明軍投降。

再一次的招降納叛和招募新兵後,夔東明軍已經膨脹到了三萬多人。

「鄧先生,我們去把襄陽拿下了吧!」郝搖旗目光炯炯地看著鄧名,剛瓜分穀城所得時,郝搖旗很高興,感覺這次賺大發了。但這次出征是郝搖旗發起的,也是出兵最多的,看到劉體純、袁宗第、賀珍此番出征都比自己得到的多,郝搖旗心裡頓時有些失衡,他決定把這口怨氣出在襄陽的清軍身上。

「同意!」穀城城破後,劉體純第一個跑到武庫保護火藥,這次炸穀城他顯然沒有過癮:「去襄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