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節 實驗

第二個豁口出現後,守軍又曾發生動搖,在守將和知府的拼命勸說下總算再次穩住人心。知府顧不上把第一個豁口後的柵欄進一步加固,就開始在新的城牆缺口後面開始修築工事,一直忙到深夜總算快要完成了。十個時辰以來他就一直沒休息過,後面還有督造木籠的工作等著他,由於豁口變成兩個,木籠的需要量也要翻番。

知府對那些修建木柵欄的民工許諾,等這批柵欄修好後,在開始造木籠前他們每人都可以吃一頓飽飯,還有肉湯。

知府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在民工們獲得這頓飽飯以前,明軍又進行了第三次爆破。下半夜又發生了第四次,到第二天清晨的時候,出現了第五次。

知府雙眼血絲密佈,木匠和徵集來的百姓早都一鬨而散,再也沒有任何辦法把他們從緊閉的家門後邊喊出來了,就連府衙的衙役們也和百姓們一起逃回家去了。協助守城的輔兵中有不少是本地人,他們的反應和衙役們一樣。一些從城外找來的輔兵躲到了認識的朋友家中,或者趁亂從豁口逃出城去。

清軍現在需要防守的有四座城門加上五個豁口,輔兵大量逃亡後,清軍顯得更加兵力單薄。本來鄖陽城中的一千多戰兵中,有八百被分配在四座城門上,而且每座城門都有五百以上的輔兵在協助防守;而現在經過不斷抽調後,每座城門只有四十左右的戰兵,這些士兵對防守城門毫無信心,由於缺少輔兵,他們的作戰效率會受到很大影響。要是剩下的輔兵都跑光了,就需要戰兵自己去城下搬運木石到城牆上來,也得自己去尋找食物了。

其實明軍的爆破行動並不止三次,有幾次失敗了,所以清軍沒有注意到。在這些行動中,明軍試驗了不少新方法,也減少了火藥的用量。劉體純和袁宗第帶來的火藥只剩下一點點了,劉體純不把它們徹底用光是不會停止爆破的。

至於鄖陽城,城牆被炸得七零八落,到處都是豁口,在劉體純眼中已經是囊中物了,所以並不急於進攻。眼下賀珍不在城下,他帶兵去四郊收集物資去了。劉體純認為攻城就會發生巷戰,缺少了賀珍,明軍的優勢不夠大,他打算等到賀珍返回鄖陽後再展開進攻,目前只要繼續爆破城牆就好。

雖然剩餘的火藥不夠多了,不過如何高效地進行挖掘也是需要練習的,戰場上需要迅速挖出爆破使用的坑洞,劉體純讓一些軍官帶隊,尋找城牆的不同位置進行試驗,以總結經驗教訓。

鄖陽南門城樓上只剩下了四十一個戰兵和二十幾個輔兵留守,當看到一隊明軍扛著鋤頭,大模大樣地走到距離城門不遠處動手挖掘牆基時,他們沒有考慮太多就開啟城門出來嚮明軍投降。明軍接受了他們的投降,控制了城門並且向劉體純發出報告。在劉體純派來士兵接管城門後,原先的那隊明軍就走出城外繼續挖牆角。

鄖陽知府得知南門失守後,獨自走進衙門上吊自殺。知府的死訊傳到守將耳中時,他知道大勢已去,鄖陽城陷落已成定局。

對於吳三桂那種級別的大將,清廷或許不會追究他的罪責,但對鄖陽守將這個小小的新晉參將來說,丟失城池、失陷知府,那就意味著問斬、抄家,只有戰死在鄖陽或許還能為家族謀一線生機。

分散在各個城門和豁口的軍隊已經失去控制,鄖陽參將只好集結了所有的家丁、親兵和同樣走投無路的心腹軍官,帶著這支勉強還能控制的軍隊,騎上所有他們還能找到的戰馬,從鄖陽城內殺出,準備進行最後的死戰。

參將在他的最後一擊前進行了認真的偵查,把目標選定在明軍將旗的位置。如果奇蹟發生,能夠擊殺了明軍的大將,說不定鄖陽的局勢還能逆轉,或者可以帶著明軍大將的首級逃走,將功贖罪。

這隊清軍剛剛出城,立刻就被明軍發現,很快劉體純、鄧名等人就得到了警報。劉體純正在興致勃勃地和那些爆破手們討論心得體會,還不時向鄧名問幾個問題。

「五十幾個騎兵,還有一百個左右的步兵,打著參將旗號,朝這裡來了?」目前明軍的將旗離城牆不遠,劉體純聞報發出一聲冷笑:「他是要拼命了嗎?」

「先生,讓卑職去打探一下吧。」趙天霸說道。他對爆破的興趣沒有劉體純那麼大,他最喜歡的還是戰陣廝殺。這幾天鄧名整天圍著鄖陽城牆打轉,趙天霸作為貼身衛士也只好跟著。

「好。」鄧名點點頭,同意趙天霸去探一下敵情。

趙天霸飛身上馬,帶著幾個鄧名的衛士離去。雖然鄧名的衛士們有不少是出身川軍,但大多在萬縣之戰時就跟在趙天霸身後,其他的人也都聽說過此人的武勇,對趙天霸心服口服。

……

清軍參將看到遠處的明軍似乎開始調整隊形,對方將旗左右的人馬是他這一小隊清軍的無數倍。在參將看來,只有一場急襲或許能奪取一點優勢。就在他準備領軍向將旗殺過去的時候,餘光突然看到有幾個明軍騎兵向自己撲過來。

參將定睛看去,一共有六個明軍騎兵,除了領頭的那個明軍外,剩下的五個明軍都有精緻的絲披風,披風下寒光凜凜,全是一身的鐵甲。而那個領頭的明軍反倒穿著普通的盔甲,披著件陳舊的布披風。

「吾乃錦衣衛千戶趙天霸!」

*為首的那個明軍大喊一聲,挺槍縱馬向清軍殺來。參將也是一聲大喝,迎馬上前,手中長槍如毒蛇吐信,閃電般地刺向那個為首的騎士,滿心以為能將其一舉擊殺。但對方長槍一擺,兩支槍尖撞了一下,參將只感覺從槍桿上傳來的力量大得不可思議,一下子就把他的槍撥開,脫手飛去,不等他反應過來,明晃晃的尖刺已經逼近,就在自己兩眼之間……

趙天霸走後,袁宗第和劉體純調整了一下隊形,準備迎戰。他們認為這可能是敵人最後的亡命一擊,雖然人數不多,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剛剛說了兩句簡短的命令,沒等傳令兵把它們傳達給部隊,就聽到遠處傳來雷鳴般的歡呼聲。

「怎麼了?」袁宗第和劉體純不解地轉過頭。不過他們受到城牆和周圍軍隊的影響,現在的視野不好,一時看不清楚。當然不會是壞事,因為這陣歡呼聲是前面明軍發出的。

在一波高過一波的歡呼聲中,趙天霸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率領另外五個衛士返回將旗下。趙天霸從馬上一躍而下,大步走到鄧名身前,把鄖陽參將的人頭擲在鄧名腳前。他面色平靜,口氣波瀾不驚:「來敵共步騎一百五十五人,卑職等殺敵二十一人,餘者皆降。」

「有勞了。」鄧名微笑道。鄖陽的戰事看來是宣告結束了。

知府自殺、主將戰死,餘下的清兵盡皆嚮明軍投降。本來袁宗第還想派人去催賀珍趕快帶兵回城準備巷戰,現在也沒有這個必要了。劉體純立刻派人去接管鄖陽的武庫,發現火藥完好無損後他極為開心,攜帶來的火藥已經耗盡,可鄖陽一投降就什麼都有了,這裡儲存的火藥比明軍帶來的還要多。

劉體純計劃試驗一下對城牆直接爆破。當年劉宗敏的失敗仍讓他耿耿於懷,現在有了鄧名的啟發,他打算嘗試對牆壁進行密封爆破。袁宗第見勢不好,急忙把火藥分成三份,劉體純繼續研究爆破城牆沒問題,但是不能挪用屬於他和賀珍的那兩份。

……

當天下午,賀珍滿心歡喜地返回鄖陽,他覺得此行收穫不小,看來鄖陽清軍的堅壁清野工作做得還是不夠徹底。

等見到鄖陽城後,賀珍滿面的笑容都化為驚訝,面前是一片殘垣斷壁,城頭上飄舞的是明軍的紅旗而不再是清軍的綠旗了。

「他們到底對鄖陽做了什麼?我才走了兩天,對吧?明明只有兩天啊。」賀珍對身邊的親衛大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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