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爆破

鄖陽守軍注意到了明軍的異常,覺得今天明軍的古怪行為實在太多了,把他們看得稀裡糊塗的,不過他們並不認為和城牆有什麼關係。就算時間足夠,就算明軍已經完成穴攻的前期準備,打算燒燬立柱讓城牆坍塌了,也不該把軍隊躲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城牆就算坍塌也不會消失得無影無蹤,能夠造成一個可供攀登的斜坡就屬於很成功的穴攻了。

一般在發起穴攻前,攻擊者都會在目標牆段前擺好進攻陣型,準備在第一時刻奪取可能出現的斜坡。而守軍也會因此而得到警報,同樣會集中軍隊準備保衛危險的城牆,同時放水灌地道。

看到所有的人都遠離危險區域後,鄧名親手點燃了香燭,然後飛快地離開地道,發足全力跑向不遠處的馬,跳上馬背就頭也不回地遠離土丘而去。

袁宗第和劉體純等著看鄧名這一番辛苦佈置的結果。

他們兩人身邊的明軍並不多,此時大部分明軍正在遠處修築雲梯、挖梅花樁,其它幾個新土丘下的地道挖掘也在繼續。在這群人當中最有熱情的就是跟著鄧名去過昆明的那批衛士,不過其中幾個諸如李星漢就擔心火藥量太少,畢竟一棺材火藥不能和昆明的一倉庫火藥比。趙天霸和穆潭聽說鄧名的計劃後,反應和劉體純差不多,他們從未聽說過這種戰術,因此心中都有些懷疑。

因為擔心地道里通風狀況不好,所以插在火藥導索上的香燭很短,鄧名估計現在應該已經點燃導火索了。砌牆過程新增的都是乾土,而且牆壁*內的火藥束用棉布包裹著,應該不會有受潮問題。

「不知道一棺材火藥夠不夠。」鄧名也有同樣的擔憂。他知道,很快導火索就會把棺材裡的火藥引燃,幾百斤的火藥在充分反應後,會化作一團溫度很高的高壓氣體,估計能有一千度左右。如果四周都能抗得住這壓力的話,這團氣體最後就會慢慢冷卻,同時不停地從縫隙中逸出,讓鄧名白辛苦一場;而如果有某一個方向抵抗不住這壓力的話,氣團就會破土而出,造成劇烈的爆炸。

「如果火藥夠了的話,會從哪裡噴出來呢?」鄧名思考著這個問題。地心是肯定不可能的,氣團壓力再高也不能往地下跑;水平的另外三面是結實的大地,比較脆弱的一面是地道方向,即使砌了十幾米厚的磚土混合牆,它的堅固程度也無法與大地相比。

但是最脆弱的應該是位於爆破點上方的城牆。鄧名想起,初中物理學上好像說過壓力等於面積與壓強的乘積,棺材上表面的面積最大。

「幸好我是把棺材直著推進去的。」因為挖地道是件很艱苦的工作,所以在牆基下掏窟窿的時候,明軍自然而然地以那具棺材正前截面的尺寸為標準,截面小工作量也就小。鄧名覺得比較脆弱的地道方向因為截面小,受到的壓力相應也應該比較小。

不過鄧名想到了很多不足之處,既然密閉空間的大小和壓強成反比關係,那就應該儘可能地填充窟窿裡的空間才對,棺材裡也應該用石頭充分壓實,把空間壓縮到最小。若是能少一半的空間,那壓強就能提高一倍,壓力也會增大一倍。以後一定要用特製的容器來裝火藥,最好是使用上表面寬闊、而且相當低矮的木匣,讓想破壞的那個方向上受到儘可能大的壓力。

有這麼多需要改善的地方,鄧名對沒能早點想到它們感到極為懊喪,也對今天是否能夠獲得成功更加沒有把握。

站在鄧名身邊的趙天霸注意到鄧名的臉色忽喜忽憂——喜是因為想起了壓強、壓力公式;憂是因為隨即發現自己的設計有許多不足之處;緊接著趙天霸又聽到鄧名發出一聲長嘆,當鄧名想到自己沒有全力對爆破空間進行填充後,懷疑這個疏漏會大大降低爆破的成功率。

「先生……」

趙天霸側過頭想寬慰鄧名一下,但他剛一張嘴,就覺得腳下的地面突然晃動,接著就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響撲面而來,把他還沒有來得及吐出口的字句截斷。

趙天霸轉頭看向鄖陽,已經看不到什麼城牆了,只有漫天的煙霧、騰上半空的煙塵柱。

那些一直面朝鄖陽城的人也沒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個別眼力特別好的明軍覺得自己似乎看見鄖陽的城牆自內而外地爆裂開,磚石和裡面的灰土騰空而起,好似有一條蛟龍要從城牆的肚子中鑽出來。在那聲巨響的同時,這條蛟龍從地表竄上了半空,帶起的煙塵把這段鄖陽城牆遮蔽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到了。

所有明軍都仰起頭,看著那一直向上竄去的煙柱,其中好像還有沒燃燒完畢的火藥。過了好一會兒,突然爆破點附近稀里嘩啦地落下一陣碎石雨,大量的被炸得粉碎的磚末從空中落回地面,灑落出好遠,甚至一直落到遠方觀望動靜的明軍頭上。

劉體純、袁宗第、鄧名也都被一、兩顆小石子砸到,地面上有些碎石在亂滾,此時他們依舊無法透過煙塵看見後面的城牆。

「爆炸倒是爆炸了,就是不知道爆炸的效果如何?」鄧名急著想見到自己的成果,但是鄖陽城上瀰漫著潢色的煙塵,什麼也看不見。

爆炸發生時,鄖陽的守將正在衙門裡和知府喝茶,交換著對明軍軟弱無力的攻勢的蔑視。衝擊波抵達衙門時餘波已經很微弱,甚至不能把兩人茶杯中的水震出來。不過那聲巨響還是讓鄖陽的文武守臣心裡起疑,走出衙門來看發生了什麼怪事。

這兩個人來到爆破現場時,煙塵已經消散了不少,不至於像剛發生爆炸時那樣隔著幾米就看不見人。

守將俯下身看著地面,地上到處是碎石,看上去全是牆磚的碎塊,越靠近爆破點,碎塊就越密、體積也越大;有些清軍無聲地倒在地上,有些則在掙扎著求救,守將看到這些士兵的鼻腔和耳朵里正流出血來;在這些瓦礫和士兵的臉上、身上,全蓋著一層厚厚的塵土,守將伸手摸了一下,感覺好像是築城牆用的沙土。

這時一陣大風吹來,把本來已經稀薄的灰塵又吹散一些,守將抬起頭來,看到一個巨大的城牆豁口出現在自己眼前,磚面無影無蹤,靠近豁口兩邊的牆垛也不翼而飛,裡面的築土完全暴露出來。這個豁口呈放射狀,起點就是爆破點的正上方。透過這個豁口,守將猛然發現自己已經能夠看到遠處地面上的明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