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穴攻

「這樣做不會洩露地道的走向嗎?」鄧名有些疑惑地問道:「再說,敵人堵洞口的時候也堵住竹竿怎麼辦?」

「地道的大致走向城內是猜得出來的,所以我們在地上插一些假的竹竿迷惑他們,比起挖地道,隨便亂插一些竹子那可容易太多了。我們也不會給敵人很多時間,哪能讓他們又堵洞口又砍竹子的?」袁宗第指出,若是發生這樣的事情,那隻能說明進攻者已經完全失去了對地面的控制,如果地面的軍隊戰敗了,那地下的人怎麼都是死。

部署防禦、插真假通氣竹竿,這些事情袁宗第和劉體純做得都很用心,如何高效率地挖掘、運土他們二人也親自言傳身教。但他們並沒有真的想挖空鄖陽的牆基,因為這絕不是短期內能做的事情。城內既有主動出擊的應對手段,也有不少被動的防守手段。比如在城內修築新的內牆,預先堵住那些因為城牆坍塌而出現的豁口;或是在牆內開鑿水渠,在進攻方準備燒支柱的時候往裡面灌水。無論哪一種應對手段都需要花費人力和時間,但還是要比挖空牆基的工作量小。袁宗第和劉體純無法預料城內到底會採用什麼措施,出城逆襲、給地道灌水都可能給進攻方造成很大的損失。

當地道挖到鄖陽牆基下後,劉體純、袁宗第就打算收工。

現在挖掘兵已經可以親身體會地道上面的牆基堅固程度,也學會了如何判斷地道盡頭的地表位置,達成了所有的訓練目的,就沒有必要進行後面的拓寬和安置木樁的工作——因為工程量巨大、耗費時間長。至於如何安置地道里的木樁,可以在其它地段練習,沒有必要真的跑到牆基下去演練。

這期間劉體純和袁宗第又在別處堆起了土丘,打算再挖幾條地道,讓部下們趁熱打鐵地鍛鍊技能。周圍收集糧草和人口計程車兵還沒有回來,穀城那邊郝搖旗也派人送信來,說他剛剛開始掃蕩,還需要鄖陽的明軍再幫他牽制一段時間。

不過這個時候鄧名站出來發表意見了。

之前鄧名一直是虛心學習,從來沒有質疑過袁宗第和劉體純的任何決定。現在地道已經通到牆基下面,雖然僅僅幾米寬,高也不過一米,但作為一個現代人,鄧名不明白為什麼不用火藥炸一下。

「用火藥炸城?」袁宗第和劉體純一起搖頭:「火藥炸不了城的。」

「為什麼?」鄧名覺得這個論斷違反了他所知道的常識。

這個時代,還真沒有用火藥進行城牆爆破的常識。不但沒有,反倒有失敗的例子,袁宗第和劉體純都親眼目睹過。

「當年第二次攻開啟封的時候……」

既然是鄧名發問,劉體純就講起了以前的往事。第二次攻開啟封時,李自成手中已經有了上百門大炮,交給劉宗敏用來進攻城牆。劉宗敏用這些大炮朝著開封城沒日沒夜地連續轟了幾天,仍然沒能將城牆轟出豁口,甚至看不到有出現豁口的跡象——因為李自成繳獲的這些火炮口徑都太小了,沒有攻城的能力。

情急之下,劉宗敏就不斷增加裝藥量,結果出現了大量的炸膛事故,不但依舊對開封城牆無可奈何,反倒給自己人造成了極大的傷亡,還損失了不少火炮。但炸膛現象卻提醒了劉宗敏,他靈機一動,命令在開封城牆上鑿洞,然後填進去大量的火藥。

袁宗第記得當年劉宗敏的原話就是:「要讓開封城牆像大炮一樣地炸膛。」

而結果呢?

結果就是點燃火藥後,開封城牆上的那個裝滿火藥的大洞放起了焰火,非常壯觀美麗的煙火,方圓數里的闖軍都看得清清楚楚。煙花燃放完畢,城牆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劉宗敏犧牲巨大、辛苦挖出來的那個洞,原來是*多大現在還是多大。

「火藥沒法攻城。必須先鑄造大炮,沉重的幾千斤大炮,然後用大炮轟開城牆。如果遇到更厚的城牆,就需要更沉的大炮。」這就是袁宗第和劉體純的看法,他們沒有鑄造這樣大炮的能力,所以也就沒有攻城的能力。

「那為什麼大炮會炸膛呢?」黑火藥不能用來爆破這種說法是鄧名聽過的最可笑的軍事觀點,他立刻反問道。

對此袁宗第表示不知道,而劉體純認為這當然是因為「火能克金」,而且牆壁屬土,不能被火藥攻克。

「在昆明的時候,我們點燃火藥庫以後發生了爆炸,倉庫的牆壁不是土嗎?不也被火克了嗎?」

劉體純表示他並不精通五行生剋,所以無法回答這麼高深的問題。但他指出,或許昆明的「明」字屬火,增加了火藥的威力。

袁宗第受此啟發,認為應該是因為朱明屬火德,在三太子這個火德王的周圍,火藥威力倍增也沒有什麼可奇怪的。

回憶了一下自己的初中化學知識,鄧名估計黑火藥反應後會產生大量的二氧化碳和氮氣,若是在密閉空間內而容器又承受不住壓力時,就會發生爆炸。再聯想一下以往看過的煙花、爆竹,若是包裝物有豁口就產生焰火,而沒有釋放氣壓途徑的鞭炮就會發生爆炸。實際也和鄧名想的差不多,氣體體積是原先體積的近萬倍,一千多度的氣體在密閉空間內能產生極高的氣壓。

「黑火藥可以爆炸,只要……」經過一番思考和聯想後,鄧名再次開口的時候變得更有信心了。

劉宗敏的那次失敗只是因為他不懂初中化學,沒有製造一個密閉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