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疑惑

「呸、呸。」武保平連吐了兩口唾沫,罵道:「好端端的,咒自己作甚?」

「我們當兵的,還忌諱死字嗎?」吳越望顯然並不放在心上。

見到李星漢走過來,武保平就對他叫道:「李千總,你說鄧先生這是不是要去南京不回來了?」

這幾個川軍反應比李星漢慢了一些,聽鄧名說完計劃後就掉頭離開,等出了門後有人冒出了同樣的想法,和同伴一說結果大家都開始疑神疑鬼起來。

「胡說什麼呢?」李星漢用鄙夷的目光掃著這些個傢伙,大聲說道:「難道你們忘了鄧先生其實是蜀王麼?」

此時並沒有周開荒等人在場,沒有人會與李星漢爭論。關於鄧名是蜀王之後這個猜測,這些川軍最開始還沒有把握,但說的久了大家都越看越像,鄧名也沒有明確否認過他們的試探,所以現在已經是李星漢這一群人的共識。

「雖然孝陵在南京,但歷代蜀王的祖墳可在這裡,」在場的人並沒有提到孝陵一個字,但李星漢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不平定全川,保得祖墳安寧,鄧先生怎麼忍心離四川而去?難道你們覺得鄧先生不孝嗎?」

「當然不是。」聽眾們紛紛搖頭,被李星漢這麼一質問,他們頓時都心虛了,一個個都感到自己好像犯下了很大的錯誤。

「那鄧先生為什麼要去南京?」

李星漢本來就還要繼續炫耀自己的見識,這個問題提得極其趁他的心,簡直就是想打瞌睡的時候有人送枕頭:「自然是先生憂心國事,看到神州大地上到處都是韃子橫行,他不肯呆在四川坐觀成敗,所以要親赴江南,助延平郡王一臂之力、不,是統帥閩、浙大軍光復南京。而且,等鄧先生帶著延平郡王、張尚書他們光復了東南,自然就會帶領他們沿江而上,殺回四川來消滅李國英這賊。」

「原來如此啊。」聽李星漢說的鏗鏘有力,眾人都興奮起來。

「就好像去建昌、去昆明,難道先生去別處就是不回四川了嗎?既然不是,那你們怎麼會認為先生去南京就要棄四川而去呢?」

李星漢的質問非常有力,至此大家都徹底被雄辯的李千總說服了,武保平心悅誠服地說道:「還是李千總有見識。」

「那是,」眾人的恭維聲讓李星漢感到很享受,他看得出來這些人都是心服口服:「不然怎麼我會是千總呢?」

又享用了一陣眾人的稱讚,李星漢終於有點臉紅了:「好吧,其實這是剛才先生對我說的。」

……

五月初五,鄧名帶著十九名衛士離開奉節,文安之囑咐他在離開明軍控制區前要多寫信回來,如果有什麼疑難也隨時可以來信詢問。這些日子來,文督師還仔仔細細地把夔東眾將的性格、他們的喜好和鄧名講述過,他們的歷史、他們的得意之舉和不願意被觸及的傷疤,老頭子全都一一告知鄧名。這些事情文安之唯恐鄧名記不住,還考較過他幾次。

「督師請回吧,靜候佳音。」走出奉節城門,鄧名回頭向來送行的文安之說道。

「嗯,一路小心。」文安之又捻起了長鬚,仍是往常那種波瀾不驚的模樣。

仍和上次一樣,鄧名一行在草堂湖乘上奉節的船隻,從白帝城下經過,通過宏偉的夔門駛入三峽,然後在大寧河轉乘小船,直奔大昌。

「鄧先生,好久不見了啊。」這次並非是在大昌縣城門口見到的袁宗第,他得知鄧名到達大寧河口處就跑出來迎接,雙方在半途相遇。

路上袁宗第還給鄧名當起了嚮導:「這裡是觀音巖。」

鄧名順著袁宗第的手臂望去,左手前方有一座酷似觀音菩薩的山岩,他點點頭:「果然是觀音菩薩啊,看上去好像還在對著我們笑。」

「看到鄧先生來了,菩薩也是高興的。」袁宗第哈哈笑道,又行了片刻,他又向右前方指去:「這裡是雙鷹屏。」

高大寬闊的漆黑巖壁看上去,就好象是一雙展翅欲飛的雄鷹。

「鄧先生在巫山看過大鵬山吧?沒有這裡的雙鷹屏像吧?」

鄧名覺得都很像,不過袁宗第既然這麼問,就笑道:「確實是這裡更像一些。」

「雄鷹展翅,就像鄧先生一樣的威風啊。」袁宗第說著又大笑起來。

其間鄧名說起對袁象的安排,袁宗第大度地揮手道:「我那侄子既然託給了鄧先生,那就聽憑先生安排,鄧先生可還需要人麼?我還有個侄子也不錯。」

「袁將軍的好意我完全明白,」鄧名連忙謝絕道:「只是在我身邊十分危險,說實話我不太願意帶著袁小將軍一起,因為若是有什麼閃失,我很難向將軍交代。」

袁宗第側頭認真地看了鄧名一眼,臉色也嚴肅起來:「袁象不是個怕死的懦夫。」

「確實不是,我絕無侮辱袁將軍的意思,袁小將軍在我身邊時勇武過人。」鄧名坦然答道:「但確實有所顧忌,這道理想必袁將軍一定能夠理解。」

袁宗第又認真地看了眼鄧名,嘆了口氣:「說實話,我也沒想到先生會出生入死地拼殺,先生的顧慮我當然明白。」

三太子對自己如此坦誠,袁宗第心中感動但沒有表現出來,到達大昌縣城後,袁宗第告訴鄧名他已經擺好酒宴,他最近向湖廣走私石鹽換了一批好酒回來:「鄧先生在昆明大破吳賊,真是太痛快了,大昌已經歡慶好幾場了,既然鄧先生親自來了,那我們就再慶賀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