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交換

「這個好辦,因為開荒是在我軍的保護下,所以我要收十分之一的產量當作保護費,就是每開荒十畝,每年要給我一石的糧食。連續交滿十年,這十畝地就是他的;如果每年交十石的糧食,那麼十年後登記的一百畝地就是他的。」鄧名雖然不打算收稅,因為現在他手中沒有任何行政體系,要是交給地方將領去做又無法監督,搞不好百姓開荒後,將領以收稅為由,把人和地一併都拿到他們的軍屯中去了。

「這個保護費……」這次是李星漢出來表示反對意見了,他覺得鄧名這個保護費其實就是稅,但保護費聽上去好像是土匪的說法。

「就叫保護費,」鄧名不為所動,在他看來其實封建王朝就是規模特別巨大的土匪團伙,任何方面都很像,比如軍隊中將領和士兵的關係就很類似頭目和嘍羅,叫保護費至少還說明了徵收這糧食的應付出的代價:「如果某家被土匪搶了,四川行都司沒有把賊人拿獲,沒有追回財物,總之就是沒有盡到保護百姓之職的話,那這十分之一的糧食就不用交。」

既然鄧名堅持,那大家也無話可說,不過很多人都認為稅額太低,畝產應該不止一石,而且就算只有一石,十分之一也太少——大家都認定這就是稅。軍屯不用說是軍隊全拿,就是自耕農的地,雜七雜八的都算上,上交的也得佔到收成的一半左右,更不用說崇禎朝以後,要是真能剩下東西也不至於那麼多人活不下去造反了。

「這不是稅,是保護費,還有登記造冊的費用,」鄧名再次更正,並且強調道:「多給百姓留一些,他們就能養活妻兒,吃飽穿暖,而且願意多多開荒。」

敲定了命令後,鄧名想想還是要建個屬於自己的衙門,收到糧食後,這筆收入就可以用來招募士兵,進行地方行政建設。

鄧名掃了一眼周圍的衛士,最後確定了人選,就是袁象和劉晉戈,這兩個人不用肯定不行,但是帶在身邊拼命又提心吊膽,生怕有個閃失沒法和他們的長輩交代。最重要的是,這兩個人文化素質還相對比較高,都跟著師爺學過,雖然不多但起碼認識幾個字。

「天子南狩,事急從權,袁小將軍任四川行都司的提刑官;劉小將軍任都府提刑官,給兩地百姓造冊登記。」鄧名借用文安之的督師名義,授予兩人職務,讓他們先去招募一兩個幫手,吃穿先用馮雙禮和劉耀的,這點面子他們還不至於不給。

提刑官這個名義對鄧名來說也很重要,法律是建立權威的最重要手段,鄧名暫時不能去和將領們爭奪行政權,就打算先把司法權拿到手。鄧名再三對袁象交代,他想安撫民心,儘可能地讓百姓過得好一些,保護他們不被軍隊欺壓、強徵:「如果哪個將軍要殺人,也要你點頭才行,而只有犯了殺人罪才是死罪,其他什麼諸如大不敬、犯上之類的,不要讓人用這種罪名和百姓為難。」

在沒有軍隊的情況下,袁象的這個提刑衙門要想順利運作只能靠將領們給面子,這些人初來乍到,和鄧名的關係目前還處在蜜月期,估計不會和袁象為難,但日久天長後會有什麼變化就不知道了。

袁象倒是很有信心,跟著鄧名沒有多久就被委以這樣的重任讓這個年輕人很激動,他覺得也就是最初比較難,等到糧食收上來幾次,提刑衙門有了經費能夠招募人手,也就能和各路將領分庭抗禮了,他向鄧名保證:「最多三年,末將就能有小成。」

「三年,唉,」鄧名聞言又是一陣搖頭:「不知道韃子會不會給我三年的時間啊。」

劉晉戈的工作性質和袁象差不多,都是鄧名用來插手地方的工具,不過成都現在已經沒有老百姓了,就算有也都躲在山上,沒有經費就沒有辦法去把百姓找出來,而沒有百姓衙門當然就不可能有經費。

「建昌不是有四萬輔兵嗎?」鄧名不打算讓馮雙禮獨吞這批人力,雖然慶陽王是最早來建昌的,但根基同樣不穩,他一開始是準備迎接永曆天子的車駕,當時認為朝廷和晉王隨後就到,自然不會有把輔兵盡數收為己有的企圖;後來建昌軍則在忙著投降,也沒有時間和心思去控制這些人。

「慶陽王公忠體國,功勳卓著,實乃國家*棟樑……」鄧名繼續用「天子南狩、事急從權」的藉口,大筆一揮仍用文督師的名義任命馮雙禮提督四川行都司軍務,節制西營各部。當然四萬輔兵鄧名不能都要走,回到建昌的晚上鄧名就去和公忠體國的馮提督討價還價一番,最後二一添作五,這四萬輔兵馮雙禮和鄧名各拿兩萬。

瓜分了劉文秀的遺產後,馮雙禮還要鄧名寫了命令,正式賜給他對這兩萬輔兵的所有權。馮雙禮把鄧名的手書小心收好,有了這個憑據他感覺自己就是這兩萬輔兵名正言順的主人了,其他西營將領就算有什麼想法也沒法逼他再吐出來。

現在鄧名在西營這些將領的眼裡,地位就和監國差不多,以前這些輔兵和軍屯都是國家所有,當然是監國的合法財產,現在有了鄧名親筆書寫的財產轉讓證明,那麼馮雙禮頭上自然不會再頂個「賊」名。只是馮雙禮不知道,鄧名根本就是個冒牌貨,理論上他的這紙證明一文不值。心中高興的馮雙禮對鄧名的其他要求滿口答應,信誓旦旦地保證一定會盡力配合袁象的衙門工作,要是有哪個將領敢不給提刑衙門面子,他這個軍務提督也絕不會坐視。

嚐到了甜頭後,鄧名依葫蘆畫瓢,開始拿軍屯的所有權去收買其他西營將領。那四萬輔兵本來負責的軍屯給了馮雙禮三成,剩下的由鄧名分給了那些初來乍到的將領,由他們自己帶來的輔兵去耕作,和馮雙禮一樣,這些將領都滿心歡喜地把鄧名寫的財產轉讓證明信細心收藏起來——沒有一個人懷疑這是鄧名在非法盜竊永曆天子的財產。

而到手的兩萬輔兵,鄧名把他們統統恢復為百姓身份,開荒令對他們同樣有效,鄧名打算動員一部分人去成都開荒,如果他們覺得危險那到樂山一帶也可以。不過這個倒是不用著急,就算他們都呆在四川行都司不走,只要袁象的衙門有了收入,鄧名就可以調撥一些給劉晉戈,同時安排更多的人去川西平原恢復生產。

「至少要有三年吧,怎麼也要兩年才能看到成效。」鄧名需要大量的經費,來收攏藏在山裡的百姓,來恢復生產,來建立、訓練自己的部隊,只是滿清會不會給他這樣的時間實在沒有把握。

趕鴨子上架一般,讓袁象和劉晉戈兩個年輕人坐上提刑官的位置後,鄧名準備返回奉節去向文安之進行彙報,以取得他對自己各項任命和安排的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