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節 約法

這話一齣立刻引起驚訝之聲,不少腦筋快的人立刻想起西營和舊蜀王結下的樑子。

「啊,啊,這是晉王乾的啊,和我們無關。」馬上就有一個秦系的將領插嘴道。

「怎麼和你們無關?當年晉王洗劫蜀王府的時候,孫大王還有你們好像都分了一份吧?」一個劉文秀的前手下提醒道。

「當然不是我們乾的,是晉王乾的,他派去把蜀王府洗劫一空的是趙裁縫和聞鞋匠!」被提醒的人頓時面紅耳赤。

「趙裁縫是誰?」有人不太熟悉晉王的手下。

「就是趙芝泉和聞商銅,他們倆投入晉王軍前一個是裁縫一個是鞋匠,趙裁縫不是還有個兒子是錦衣衛千戶嘛。」這二人已經去世很多年,大多數人已經印象模糊,不過還是有人記得。

「哦,對,對。」一提趙天霸大家都想起來了,趙千戶是晉王手下有名的勇士,在座的都知道他,後來聽說出使四川了就沒了音訊。

「晉王分給我們的金銀也是趙裁縫送來的,我們確實是收了,不過晉王拿的大頭。聽說趙裁縫和聞鞋匠拿的可不止金銀,還有奇珍異寶。」不少秦系將領都跳起來竭力辯白,最後還反唇相譏:「那是晉王送給我們的,不是我們去搶的蜀王府,而你們家的劉大王,連蜀王的名號都盜走了!」

「什麼叫盜走了?明明是皇上賜給的。」蜀系的人不甘示弱。

「都住嘴!別吵吵了。」那些急著想聽下文的將領們喊起來。

「鄧先生被一個姓李的王府太監藏在一個藥籃子裡救走。」先鋒官繼續介紹下去。

「還是太監忠心啊。」一個人感慨著。

「好像我聽過類似的事。」另外一個西營的將領苦苦思索著,不過始終沒有回憶起評書《趙氏孤兒》有近似的一段故事。

「這個太監帶著鄧先生一直逃進峨嵋山深處,沒有東西吃也沒有水喝,周圍還都是狼嚎,這個忠心耿耿的太監就跪在地上大哭,說他死不足惜,但小王爺若是有個差錯,那蜀王家就絕嗣了。正在他痛哭的時候,突然眼前出來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道,佛塵一擺就帶著太監和鄧先生去了他的道觀。老仙長稱讚這個太監的忠心,給他們飲食,還把鄧先生養大,但一直沒有吐露過自己的道號,只知道老仙長的這座道觀匾額上,有‘南華’兩個大字。」先鋒官繼續說著鄧名的身世。

「是南華老仙!」聽到這裡,一個西營將領一拍大腿,叫出聲來,但凡聽過評書《三國志通俗演義》的人,都會對南華兩個字不陌生。

「這個就不知道了,」先鋒官一臉嚴肅地說道:「聽說老仙長沒有吐露過身份。」

「就是,錯不了,剛才我一聽說這老仙長突然出現,就知道他肯定是了不得的人物。」率先看破南華老仙身份的那個將領自信滿滿地說道。

「……鄧先生長大後,就想下山恢復祖業。老仙長對鄧先生說,要想中興大明,需要注意兩件事,第一就是不得向西營尋仇……」

「哎呀,這慈悲的老菩薩。」一個滿心感激的西營將領忍不住內心的激動,但他馬上意識到自己犯下大錯,連忙低頭懺悔道:「老仙家贖罪,將來小人一定去峨嵋山給您好好上幾柱香。」

「第二就是要繼續隱姓埋名,不要急於表露身份,炫耀家世,只有等到驅逐韃虜、大明*中興後,鄧先生才能認祖歸宗,之前都要自稱鄧名。」先鋒官把自己所知的統統告訴了同僚們,尤其不忘強調鄧名曾經在大昌宣佈西營為義師。

不少西營的將領此時已經打定主意,將來一定要去峨嵋山給南華老仙多貢供些香火。不過也有人覺得仙鬼之事難以為憑,身為蜀王之後的鄧名到底會如何看待他們這些西營將領,還是要等見到本人才能有所瞭解。

……

鄧名一行遇到狄三喜的時候,後者正根據袁象和劉晉戈的指導搜捕那些藏在山裡的清軍輔兵。

袁象和劉晉戈看到他們先是高興地歡呼,等到仔細打量了他們的裝束、器械後,無法掩飾地露出羨慕之色:「周千總,李千總,你們這趟去昆明可是發大財了!」

「全憑先生神武。」周開荒、李星漢開懷大笑。

見到狄三喜的表現後,鄧名心中大定,這說明建昌已經穩定,四川行都司境內的明軍重新獲得了戰鬥下去的勇氣和決心。既然遇到了鄧名,狄三喜也就不再繼續搜捕清軍輔兵了,而是馬上掉頭,護送鄧名前去建昌。

在前往建昌的路上,狄三喜派出使者把這個訊息早早報告給馮雙禮,當鄧名等人抵達建昌時,馮雙禮、楊有才還有很多西營將領已經等得望眼欲穿。

鄧先生帶著兩個馬伕和十七個鐵衛——這就是西營眾將看到鄧名、劉晉戈、袁象,以及另外十七個身披燦爛盔甲的衛士後的第一印象。他們之中有不少人已經見過鄧名的這幅行頭,不過終究還是不如白天看起來這麼威風。

既然眾將都對南華老仙對鄧名的囑咐心知肚明,大家自然也不會說錯話,一個個都尊敬地稱鄧名為先生。

「這位是袁小將軍,這位是劉小將軍,」見到歡迎的眾人後,鄧名首先把兩位緊隨其後的馬伕介紹給他們認識。

「久仰,久仰。」大家連忙和這兩個絕對是鄧名一行中穿著最寒酸的傢伙見禮。

西營的人在鄧名面前顯得十分拘束,其中有幾個鄧名還有印象,雖然在昆明城南遇到他們的時候天色很暗,但作為一個美術學生,鄧名很善於記憶一個人的面貌特徵,觀察他們的細微神情,這已經成為他下意識的行為。

「昆明城下,我也是迫不得已,當夜對諸位謊言相欺的事,我很抱歉,還請諸位見諒。」鄧名鄭重其事地向這些被他騙過的人道歉。

眾人自然連稱不敢。這些西營將領對於鄧名的膽色都很佩服,而且聽說了之前他闖建昌解救馮雙禮,二十騎掃蕩東川府的事蹟。

看到西營將領帶著緊張的神態,鄧名猜到他們在擔心什麼,多半也和馮雙禮一樣懷疑自己是明朝的宗室,想知道鄧名對西營的態度,更重要的是他們還為自己曾經投降吳三桂而不安,擔心會被秋後算賬。

現在明軍需要每一個肯於抵抗滿清的將領和士兵,如何才能安撫一群不久前還是敵人的將士呢?如何才能表明既往不咎的態度呢?

鄧名決定再仿效一下成功的先例。

「皇上南狩緬甸,既然皇上都不在,那麼大明律自然也隨之不復存在。在皇上回來之前,不存在任何叛逆、犯上、投敵的罪名。」既然連罪名都沒有了,那麼自然更不會有什麼十惡不赦之說;至於永曆什麼時候回來,鄧名記得自己的歷史上他就沒回來過——鄧名還沒有意識到歷史的改變之大已經讓這個判斷變得不可靠。

但大明律失效不等於不需要法律:

「今天我與諸君、將士以及四川的父老約定,天子回國前律法只有三章:殺人者死,傷人、盜竊抵罪。」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