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幾座西營降軍的軍營鄧名也是照此辦理,擺出一副「平西王信不過你們,現在昆明城內有事,不想在附近看到你們,你們就是摸黑趕夜路也得給我滾。」的樣子。
或許有些人會奉命離去,有些人會賭氣就是不走,不過就算他們不走,就算舊清軍和新降軍沒有發生衝突,鄧名也沒有任何損失,只是白費了一些唇舌而已。而且事後吳三桂肯定要費一番力氣對這些降將說明情況,向他們解釋這是有人假傳命令,而不是他本人在懷疑他們。如果不逼著吳三桂這麼做,自己辛辛苦苦地放一把火,說不定卻被吳三桂掩飾說成是意外事故。只要能迫使吳三桂暴露真相,那就等於替鄧名做了一通廣告。總之,這是有賺無賠的買賣。
……
火勢直逼糧庫而來,看著那足有十米高的烈焰,清軍人人感覺頭皮發麻。兵營的指揮和糧庫的管事,還有他們手下的幾百士兵、守衛,人人都張著大嘴,看著那火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眼看大夥兒就要一鬨而散,正在這時,突然有一彪人馬疾馳而來,為首的將領大聲呼喊著:「經略大人到!」
來人正是洪承疇帶領的經略親衛。
洪承疇換好衣服走出府邸,就有人跑來報告武庫附近的火勢已經無法控制,駐守在武庫附近的兵丁已經逃離火場往上風區去了,洪承疇派去協助的幾隊人馬也被烈火所阻,根本靠近不了武庫,其中一隊還被髮展迅猛的烈火隔絕,現在全隊失去音訊生死不明。
更讓洪承疇震驚的訊息是大火已經快燒到糧庫了。對李定國的總攻在即,不但城外數萬大軍出征要帶走很多糧食,而且還需要持續不斷的補給。若是昆明城內的糧食被燒光,那再想從飽經戰亂的雲南籌集到足夠的糧草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事關即將發動的攻勢能否展開——肯定是無法如期展開了,現在要是還能發起這場攻勢就不錯了——洪承疇當機立斷,率領親衛隊全速趕來糧庫督陣。
洪承疇發覺自己趕到的正是時候,火勢已經蔓延過來,而糧庫周圍的清軍看上去就像是一群受驚的蛤蟆,只見傻傻地張著大嘴流著口水,不見一個人站出來設法保衛糧庫。
「立刻把前面的這條街的房子都推倒。」到達現場後,洪承疇沒有任何遲疑,立刻開始下達命令。他指著糧庫和火勢之間的街區,命令兵營的指揮官帶領全部的五百兵丁立刻上前,清理出一條隔火帶來。
「組織人手形成長龍,運水,把這條街上的土都潑溼。」洪承疇說完後馬上轉過身,對身後的倉庫管事交代起任務來:「還有,全速提水,把所有的倉庫前面都淋溼,地面都要澆水,不要有一寸幹著的土地。」
現在可顧不得糧食是不是會受潮了,無論如何都要先保住倉庫再說。
洪承疇用最快的語速不停地下達著命令。他有過很多次防火、救火的經驗,雖然今晚的形勢看上去特別的糟糕,但是洪承疇不是第一次遇到前所未有的糟糕局面,而其中大多次都被他依靠經驗、決心和意志所扭轉。
「推平了眼前這片房子,把木頭向左右搬開,引開火勢。」洪承疇一邊說一邊想,他估計士兵會有不小的傷亡,不過與糧庫相比再大的損失也是值得的。糧庫裡面儲存的物資事關皇上的統一大業,和這樣的偉業相比,付出任何損失都是值得的。
一旦把火勢從正面引開,洪承疇打算繼續推平兩側的街區,最後圍繞糧庫形成環形的隔火帶,這並不能完全保證糧庫的安全,畢竟對面的火勢看上去實在太驚人了。不過洪承疇還會全力組織人手向隔火帶上澆水,只要堅持下去,火勢終歸會越來越小的,而且……洪承疇仰頭看了看天上的陰雲,或許一場大雨片刻後就會來臨。
……
在鄧名不停地假傳命令,洪承疇緊急組織救火的同時,吳三桂正拼命地往自己臉上潑冷水。大醉之後還沒睡上半個時辰,就被親衛們喊醒。那聲來自武庫的巨響並沒有能夠驚醒吳三桂,火勢剛起的時候心腹將領就自行下令救火,那時他們還沒有叫醒吳三桂的打算。但火勢發展之猛讓所有的人都措手不及,不但沒能控制住,一轉眼還蔓延了大片城區,部將和親衛們再也不敢自行其是,急急忙忙地把吳三桂叫醒。
連驚帶嚇,吳三桂的酒已經醒過來不少,但他現在感覺腦袋還是昏沉沉的。聽說武庫發生大爆炸後,吳三桂滿肚子的疑惑:這滿城都是自己人,不可能有細作,武庫內部有眾多的防火措施,連燈籠都是特製的,附近還駐紮著幾百士兵以防萬一,怎麼就能發生大爆炸,還讓火勢不受阻礙的蔓延呢?
再三確認大火是從武庫燒起來的後,吳三桂突然想起他好像派什麼人去過武庫,一問左右果然有此事,他連忙召那個親衛來見,但左右回答那個親衛出去了就沒回來,他們還以為是被保寧千總、也就是趙良棟新收的手下拖去喝酒了。
「這混蛋,不,這兩個混蛋。」吳三桂罵道,他開始懷疑這場事故和自己的親衛、以及趙良棟的新部下有關。
過了沒多久,趙良棟衣冠不整地跑進平西王府。今天他喝完酒後沒有出城而是在昆明歇息。往常吳三桂和趙良棟很少喝酒,這次是為了招待洪承疇,也是為了給即將出徵的趙良棟踐行。現在趙良棟也是一個勁地在肚子裡喊晦氣。永曆遠遁緬甸,周邊的明軍非逃即降,安寧了好幾個月,怎麼稍微放鬆一下喝了點酒,就突然著大火了呢?
眼看著大火燒得越來越旺,洪承疇那邊派人來通報經略已經親自趕去糧庫督戰了。督戰!洪承疇已經用這個字眼來形容形勢的危急了。吳三桂考慮,是否有必要召喚城外部隊進城協助救火,他用力甩了甩頭,竭力把沉甸甸的不適感驅逐出去。
吳三桂沒有動員降軍,也沒有動員他覺得軍紀不好的幾營兵馬,而是有選擇地挑選了幾個他認為既可靠又忠誠的將領。一時間令箭齊發,親衛們帶著吳三桂的口令從平西王府蜂擁而出。吳三桂抓緊時間喝了幾杯茶,不光是為了醒酒,現在吳三桂腦袋發疼,喉嚨也非常不舒服。
親衛回來得比吳三桂想像的要快許多倍。他正驚訝怎麼一轉眼他們又回來了,沒想到親衛先叫嚷起來:他們全在城門口被堵住了,手持洪承疇令箭的人與他們爭論不休,說什麼也不讓他們出城。
跟著這幾個親衛一起來的還有城門樓的守兵,他們既不敢得罪洪承疇的人也不敢得罪吳三桂的人,夾在兩撥將領中間一個勁地說好話。他們跟著過來是為了核實身份——洪承疇的親衛說,核實身份後就可以出城。
吳三桂臉色一沉,正要大發雷霆,突然心中一驚,轉身看向趙良棟。後者剛喝了醒酒湯,也在琢磨洪承疇這道命令的含義,兩人都知道洪承疇可不是個荒唐糊塗的人。
二人還來不及交換意見,突然又有一個親兵跌跌撞撞地跑進門來,向著吳三桂嚎叫:「大帥,大事不好啦!城外打起來啦,殺喊聲震天動地啊!」